第二天，林砚把离职申请放在办公室的桌上。
下面压着昨天下午的南库巡检记录。昨天临时改派的一趟工作，就占掉了他半天；场地没找，妹妹往后的安排也没着落，他不能每天等下班才开始准备。
负责人翻了翻申请，抬头看他。
“昨天刚拦下一次事故，今天就要走？”
“家里有些事要安排。”
“请几天假不行吗？”
林砚摇头。假请完还得回来，准备却不会在几天内结束。
“去处找好了？”
“还没有。”
对方搁下笔，看了他一会儿。
旁边的打印机吐出一张纸，被人抽走。林砚盯着桌沿，没有再补一个让人放心的理由。
“申请先收下。”负责人说，“交接列清楚。设备台账、没结的报修、备件订单，谁接，接了什么，都得写。别留一句‘电脑里都有’就完事。”
“我今天整理。”
“办手续的人下午才回来，接手安排也要核。今天办不完。”
林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他本想交了申请就去找场地，如今只得先接过交接表。
“明天我得出去一趟。”
“那就跟接手的人把时间对好。交接的时候，别找不到你。”
“好。”
负责人收起申请。交接表上，工作卡归还那一栏的签收处还空着。
林砚摸了摸口袋里的卡。现在刷一下，就能进维修间；找到库管，对方也肯听他问几句。
等卡交回去，再来就得先说找谁，里面的人也可以说不方便。
他将表夹在巡检记录上，没有撤回申请。
走到门口，正碰上抱着报修夹板进来的唐建平。
“真辞？”
“嗯。”
唐建平放下夹板，拿走空椅子上的外套，让他坐。
“你这两天不大对。家里到底怎么了？”
“想找个地方，做点维修，也能存些东西。”
“地方呢？”
“还在找。”
唐建平没再追问，拉过交接表，将未结事项那一栏摊平。
右手背干干净净，拇指压着纸角。
“昨天那条停用线，谁跟备件，谁验完再开，都写上。你自己清楚，接手的人可未必。”
林砚接过报修单。故障原因填了，复工那格仍是空的。
“我写清楚。”
“还有，你那边要买工具，先列单。别看见一套就买回来，常用的没有，不用的堆一屋子。”
林砚看向墙边的工具柜。
平时缺什么，开张领用单就能查。他下意识想起常用的几样工具，这才发现，自己的筹备单上连它们的钱都没留。
“园区的东西，我不带。”
“我知道。”唐建平说，“让你算钱。这里伸手能拿到的，出去都得自己掏钱。”
林砚点头。
他本来想问唐建平能不能来帮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连地方都没有，叫人来了做什么？
唐建平还有自己的工作，夹回报修单，只给他留下要补进交接表的那一页。
午休时，林砚留在靠窗的桌边，打开手机账户。
每个账户刷新一次，抄下可用余额，加起来，再核一遍。
四十八万元。
他在“可用资金”后面写下这个数。上一行仍是医院。
账户里，工资和加班补贴的入账备注还在，夹着日常支出，一笔笔往前排。
他原本想等手头再宽裕些才动这笔积蓄。如今那些一笔笔攒下的数，得在一个月里换成能用的东西。
林砚切回工作消息，问负责工资结算的人，离职后那笔款什么时候能到。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复：“工时和相关单据还要核，结算时间另行通知。”
他又问金额能不能先确认。
“还没有最终数。”
林砚在纸背写下“未结工资”，金额和日期都空着。
这会是他在这里领的最后一笔报酬。可现在，连能拿到多少都不知道。
他另拿一张纸，写场地、饮水、食品，又添上运输和工具。
每写一项，都要回头看一次那四十八万。
手机里还留着借款推广。他点进去，先看到能申请的额度，往下才是期限、费用和需要填的资料。
要是再多一笔钱，清单就能少划掉几样东西。
先拿到手。三十天以后，催款的人还会不会打来电话？
手指停在申请按钮上。
昨天他才改掉一份班表，现在就敢赌三十天后所有事都照旧？要是催款电话照常打来，他拿什么还？
再往下看，补件、审核、是否需要担保，连钱什么时候能到也没弄清。租金和货款却要实打实地付，不能先靠页面上的额度答应下来。
林砚退出借款页面，重新摊开那张只有四十八万元的清单。
下午，他开始整理设备台账，单独夹出停用线的报修进展，将尚未签收的项目一项项标出来。
接手的同事翻到备件订单。
“这个已经到了？”
林砚找出供货方的回复。上面只说收到需求，没有到货确认。
他在“已联系”后面补上“到货待核”，又记下对应消息的位置。
“只写联系了，我明天还是得找你。”同事说。
林砚往后翻，类似的短句还有几处。
他将私人清单挪开，重新拿起笔。
别人陆续下班时，交接表上已经写满了字，签收栏却还没填齐。
他收好私人清单，带着要继续核对的表，走到停车场。
旧家用车停在靠外的一排。按下开锁，尾灯闪了两下。
林砚先打开后备厢。
里面还有日常杂物。他挪开一个袋子，伸手比了比装卸的空间。
装几袋东西没问题，整箱设备和大桶水却得一件件往里塞。放倒后排，也不过把货挤到了座椅旁边。
真要天天装卸，这辆车不合适。
他需要一辆方便装卸、后续也好维修的旧货车。
可那又得花钱。
林砚坐进驾驶位，拉开小储物格，找到车辆证件。展开纸套，看过，再折好放回去。
前两天，林禾还在抱怨他忘了接她。
卖了这辆车，也得有另一辆能按时开到路口。不能买完一堆箱子，才等着找人帮忙运。
他在清单上写下：卖家用车，换旧货车。车款待成交，不计现款。
写完，林砚看了一眼手边的钥匙。看车、谈价、手续都得办，钥匙没交出去，车款就还不在手里。
买来的东西要有地方放，车也要有地方停。
清单上，“场地”后面仍是一片空白。
他拿出手机，查看城南的道路，留出明天看场地的时间，再切回工作消息。
有人催他确认下一次交接。他按能到场的时段回复，记进日程。
工资结算那边，仍停在“另行通知”。
林砚把交接表和采购清单分别折好，放到副驾驶座上。
明天，先去看场地，再回园区继续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