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看到姐姐摇头,抓住大寒的手摇了摇:“姐,咋啦?是没有合适的木头吗?”
大寒看了眼木料,又看了一眼立夏:“爹手艺那么好,虽说我从记事起就开始刻,可和爹比,火候差远了。也不知我能不能刻好。”又拿起身边的鸡翅木:“你看,这些木料那么珍贵,我怕我一不小心……就刻废了。”
立秋钻进了立夏和大寒中间,抬着头,眼睛水汪汪的:“姐,我们明天去山上找木料来练习吧。”
立夏听到眼睛一亮:“是啊是啊!姐,我们可以去捡一些不要银子的木料来练手呀!”
立秋跳了起来:“我赞成!我也去捡!”
大寒看着弟弟妹妹,终于点了点头。
夜里,大寒躺回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望着房梁,那上头有爹刻过的龙纹,纹路浅,刻得也密,看得出来是拿来练手的痕迹。往右看还有一根柱子,上面也刻着龙纹,却和房梁上的很不一样,柱子上的龙纹疏密相间,有虚有实,明暗交错得十分细致。她伸出手,伴着灯光描着柱子上的龙纹轮廓,心想:“爹刻得不好的时候,也没有想过放弃,所以才会有柱子上生动的龙纹,我也要像爹一样!”
她闭上了眼睛,翻来覆去想着明天雕个什么好。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
梦里,爹和娘还在院子里,爹正在给雕好的木料描边,娘拿着炭笔在绣布上画底样。大寒跑进院子喊了一声,爹娘同时抬起头,冲着她笑了笑。爹说:“相信自己。”娘说:“慢慢来,不着急。”
她还未来得及回话,鸡鸣声便响了。大寒猛地睁开眼睛,天已大亮。她翻身坐起,推开门,冲着隔壁喊了一声:“立夏!立秋!走了,上山!”
大寒背上了背篓,里头装着立夏昨天烙的大饼、一壶水和一根绳子。上山走了半个时辰,走着走着,立秋忽然发现一棵椴树下散落着几根被人砍断的树枝,连忙招呼大寒过去看。
大寒蹲下来看了又看,又敲了敲,满意地点点头:“我们太幸运了。椴木细软、洁白,不易开裂、韧性也好,非常适合拿来练手。我们先把木头放在这,待会再扛回去。再去附近找找有没有别的木料。”
三姐弟继续往上走,走到山顶处,立夏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来歇脚,大寒把水壶递给她,立夏伸手去接,手心一滑,水壶没拿稳,顺着山坡快速地滚落,她起身去追水壶,水壶撞到一棵老树才停住了。
立夏跑到树下弯腰捡水壶,眼睛瞟见老树下落叶和果子积了厚厚一层,一颗青皮果子已经裂了口,露出了里面褐色的硬壳。她心里猛地一颤,捧起那颗果子仔细看了看,然后猛地回头喊:“姐!快来!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大寒听到喊声,拉着立秋快步跑了过去。立夏把果子往她手里一塞,激动的说话都结巴了:“姐,这……这不就是你说的,周掌柜愿意花很多银子买的核桃嘛!”
大寒眼睛一亮,马上蹲下身子,捡起一颗剥去青皮,露出里面的硬壳核桃。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纹路深,棱脊突出,又捡起另外一个剥去青皮,两颗核桃相互碰了碰,碰撞声当当当的像是石头相互碰撞的声音:“对!对!对!就是它!”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太好了!”
立秋捡起一颗,拿石头砸开,抠出里面的果仁尝了一口,立刻吐了出来:“忒!这也太难吃了!苦的很!”
大寒两只手捧满了核桃,哈哈大笑起来:“苦的好啊!苦的妙啊!越苦证明越真,这本身就不是拿来食用的核桃。赶紧捡!有多少捡多少!”
三姐弟当即动手,不一会,三个背篓很快就装满了。三姐弟背着沉甸甸的背篓下了山,下山的时候,大寒走在最后,一手拿着今天捡的椴木木料,一手时不时扶一把弟弟妹妹的背篓,生怕背篓里的核桃颠出来。
下到村口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迎面碰上了几个在树下乘凉的妇人,大寒礼貌地招呼了一声。其中一位妇人是戴叔家的媳妇,看到三姐弟的背篓装得满满当当,假笑着凑过来:“哟,你们姐弟几个是去捡核桃啦?你们怕是没吃过好核桃哦,这核桃皮厚肉苦,压根吃不得。”
旁边妇人也笑了起来:“那核桃我们都不要!皮厚肉苦,猪都不吃。不然怎么会轮到你们这三个小屁孩捡?你们就是年纪小,不会分辨啥能吃啥不能吃。”
另外一个妇人摇了摇头:“唉,爹娘没了,日子过不下去了,啥都往家搬!还不如把家里东西拿出来分一分,再向别人家求求情,以后还能有口饭吃,用不着还捡些入不了口的玩意儿。”
大寒没接话,听着她们那刺耳的话语,脚步迈得更加坚定了。立秋脸憋地通红,想要和那些妇人争辩,立夏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别管他们。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
很快就到了自家院门口,三姐弟把背篓里的核桃一下全卸在地面上,蹲在院子里,一颗颗地端详着核桃。立秋凑到大寒耳边,悄咪咪地问:“姐,这真是周掌柜要的核桃嘛?”
立夏看着手上的核桃:“姐,这外面的青皮得弄掉吧?这样好拿去给周掌柜看。”
大寒点了点头:“得剥干净。”她拿起一颗,试着用指甲去抠青皮。可那青皮厚实,实在难抠得很,抠半天才抠下来一小块,手上、指甲缝里全沾满了黏腻的汁液。她看了看地上堆成小山的核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颗,想了想,起身走进杂物间,端出一盆水、一把刷子、一块粗布和一把小镰刀。
她用粗布把核桃半包住,另一只手拿小镰刀在青皮上划了一道口子,找准位置后用力一掰,外面的青皮便整块脱落了。她把剥好的核桃递给立夏:“刷刷看,不及时汁液就染核桃上了。”
立夏接到手中,蘸了水拿刷子来回刷洗。不一会,一颗干净的核桃就刷洗干净了。
立秋看到二姐核桃上的水不停的往下流,立马跑进杂物间拿来一块干净的布料:“二姐,核桃递给我。”他接过立夏递过来的核桃,一颗一颗地擦干。
三人分工明确,一个时辰过去了,也只剥好了百来颗。大寒转头看了看那堆还未来得及处理的核桃,摇了摇头:“先这样吧。”随后挑了几颗看起来最顺眼的,放在手掌心翻来覆去地看。
立秋凑了过来,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颗,歪着头问:“姐,这样就行了?”
大寒歪了歪头:“我也不知道,感觉还差点意思。周掌柜手里那对核桃,盘得油亮亮的。咱们这些洗干净的,看着还是粗糙了些。”
立秋见大姐苦着脸,一把将她手里的核桃抢了过去,握在手心里:“盘?怎么盘?咱们也盘!盘亮了就给周掌柜拿去!”
大寒被他逗笑了:“傻弟弟,人家那是有门道的,咱们哪会懂。”她想了想:“我明天先拿去给周掌柜看看,让他知道咱们手上有货。顺便请教一下他,什么样的核桃才算好。这样咱们就知道选啥样的了。”
大寒把今天品相好的核桃装进了小布袋,带进了房间,其实她自己也没把握,周掌柜会不会对手上的核桃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