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推开大门,晨间的阳光铺满全身。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了打气,大步跨过门槛、揣着小布袋迈步往镇上走去。
周掌柜正在茶庄里给画眉添水,一见到她就笑了起来:“小丫头,又见到你啦!快进来,陪我聊聊天。”
大寒跟着周掌柜走到茶台前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小布袋,双手递到周掌柜面前:“周掌柜,我今儿是来给您看一样东西的。”
周掌柜接过布袋,解开布袋口把里面的核桃倒在手心。他眉毛挑了挑,又抬头看向大寒,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哪寻的?”
“周掌柜,这个嘛……保密!”大寒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又补了一句:“我还指望着靠这核桃吃上几口热乎饭呢!”
周掌柜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这丫头。”他把手心上的核桃一颗一颗地端详了好一会,又轻轻地放到桌上:“丫头,你找的这核桃底子不错,的确符合文玩核桃的标准。可光这样还是不行,你知道为什么吗?”
大寒坐在茶台前,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周掌柜:“我正要向您请教呢,虽然我不能告诉你哪寻的,但我家还有一大堆没剥青皮的。”
周掌柜看她认真的模样,把袖口往上撸了撸,拿起桌上一颗核桃,指着壳面说:“这东西讲究得很,采摘、去青皮、清洗、阴干、配对,这五个步骤少一步都不行,你看,你的核桃去青皮、清洗这两点做得挺好,阴干这一步,你应该不知道吧?。”
大寒摇了摇头:“不知道。”
周掌柜思考片刻,起身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他的工具箱,翻出里面的小木匣子:“走,我跟你去趟你家,一步步教你怎么弄。”
大寒愣住了:“啊?您……您去我家?”
周掌柜理了理衣裳:“对!我对你的‘核桃小仓库’很感兴趣,今天刚好得闲,好久没练过手了。如果你方便的话,我这就跟你去?”
大寒使劲点了点头:“方便!方便!不过我家离镇上有些远,得走好一阵子。”
周掌柜招了招手,吩咐店小二:“马车牵过来。”
马车一路颠簸,到了村口,马蹄嗒嗒的声响吸引得路人都看了过来。几个人凑到一起,相互咬着耳朵。目光紧随着马车,马车停到了大寒家门口。车帘一掀,先看到的是大寒,紧跟着是一位身穿绸缎长袍、腰上挂着一块润白玉佩的男人。
“那是谁呀?穿得那么富贵!”
“大寒领进村的……在她家门口下了马车。”
“你看那一身行头,光那个玉佩,够咱们吃三年了!”
“啧啧啧,那丫头爹娘才走了几天,就开始往家里领男人了,也不知道里面有啥勾当呢!”
一个人声音压得很低:“谁知道怎么回事呢,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不知道从哪认识的富贵老爷。三个月期限还有两个多月呢,就着急找男人往家里领了。”
大寒没理会那些目光,只顾着在前面引路。推开院门时,立夏正拿着扫帚扫地,立秋蹲在边上给她打水。看到姐姐旁还有一位穿着讲究的中年男人,两个人都愣住了。
“姐……这是?”
“周掌柜,来教咱们弄核桃的。”大寒简单应了一声,便引着周掌柜往放核桃的墙角去了。
周掌柜走到墙角,看见堆成小山的青皮核桃,蹲下来抓了一把:“丫头,你这核桃不能再堆着了。堆在一块闷着,时间久了青皮腐烂,汁水会渗进核桃壳里。这几天就赶紧得把皮剥了。刚采摘下来就处理,品相会更好。”
他拿刚带来的小木匣子:“哪有流动水?”大寒领着他走到院子里的水缸旁。立秋跑进屋给周掌柜搬来一张小凳子。周掌柜坐了下来:“还缺一把硬毛刷子、一块干净布和竹筛网。”立夏听到,赶忙进杂物间取来。
周掌柜拿了一颗青皮核桃放在小木匣上,用刀在青皮上划了一道口子,轻轻一掰,绿皮便整块脱落下来。随即用硬毛刷子刷洗表面的汁液和果屑,擦干后铺在筛网上:“用这个。把处理好的核桃一颗颗铺上去,间隔开,不能紧贴着。放在阴凉地方,不能够晒太阳,晾上半个月后,看到壳面收紧了,就可以了。”他把整个流程示范了一遍。
大寒蹲在旁边,眼睛都不眨地看着,把周掌柜说的话、示范的动作都一一记着。
立夏端出一碗茶递给周掌柜,周掌柜接过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阴干好后,最重要的就是在这堆果子里,挑出尺寸、桩型、纹路、皮色、重量都几乎一样的两颗,配成一对。”
大寒点了点头。周掌柜让她自己动手做一遍。大寒做完整个流程,周掌柜看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院墙外,那些人的话越说越不像样了。在外务工的王伯看人都聚在一块,十分热闹,他也凑上前去听。
一个妇人看到王伯来,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你知道吧,大寒爹娘刚走,大寒就领了一个男人回家。”
“啧啧啧,那马车还停着呢!怕是舍不得走吧?”
“那人我认得,是镇上茶庄的周掌柜,周掌柜在镇上可是数一数二的富商。他家大业大,开茶庄不过是消遣罢了。”
“周掌柜图啥呢!想要她家绣件?还是想要她家工具?这些玩意他家多得很吧!”
“嘿嘿,一个十六七岁的丫头,要啥没啥,人家图什么呀?”
几个人低头面面相觑,贱嘻嘻地笑了起来:“嘿嘿,图什么你们心里没数吗?”
有个声音又补了一句:“要我说啊,她爹娘刚入土,棺材上的土还没干透呢,她就在外面勾搭上男人了。也不怕爹娘在地底下气的翻身。家门不幸啊!”
“她弟妹还那么小,跟着这样的姐姐,指不定哪天就把两小的也带歪了。”
王伯就这样站在人群中听着村民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听到的话越多,他的肩膀起伏地越剧烈,胳膊上的青筋暴起、肌肉也绷地死紧。
院子里,周掌柜看着姐弟三个配合着处理核桃,满意地点了点头,理了理衣袍,刚准备起身告辞。
忽然。
砰砰砰!
院门被人从外头重重地拍响了。
正在院子忙活的姐弟和周掌柜同时往院门看去。立夏立秋对了个眼神又看了看大寒,大寒连忙起身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