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鱼笙瞅了瞅水缸,水不多了。
她挑不动那么重的水。鼓着腮帮子,把头探进水缸里看了看。
很好,刚刚眼花了,这水都不够她今晚上擦身子。
跑向主屋,抬手要敲门,又停住了。
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悄悄探出头来,正撞上裴霖抬起的视线,“偷偷摸摸做什么?”
鱼笙一脸期盼。“裴霖,家里没水啦。”
裴霖,“等会儿,我去挑水。”
鱼笙见没她事儿了,一步三回头的走了,还冲着他笑的温柔。
裴霖温习书本,眼睛酸涩;走至窗前,就瞧见鱼笙蹲在墙角,嘴角噙着笑意。
东屋的墙角,空出来一块地。
种满了山上的移栽过来的粉山茶花。
正值花开时节,春风吻过花枝。
鱼笙摘下一朵花,插在发髻上。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脸上,淡淡的光晕渡边。
那张面庞圆润匀称,两道柔婉柳叶眉,容色娇媚。
她眉眼含春,叫人挪不开眼。
鱼笙惊觉有道视线,朝着裴霖望去,不明所以回了屋子。
【看什么呢,顶着一张死鱼脸,大白天的出来吓人啊!】
裴霖:……
与这性子却大相径庭的脸。
还是送她回家吧,找门好亲事,别耽误了大好年华。
裴霖将捅装着碗碟挑出门,顺便担水,鱼笙也跟着,也算她也干过活了。
走到河道上游。
要走上一刻钟,
早前裴郎忙着给她打造家具,又得上值,原本有计划想在家里打口井的,忙忘了。
鱼笙坐在阶梯上,看着裴霖洗碗,
依稀听得见,河道有妇人朝着她说闲话。
她知道,裴郎走了,文书没有,遗腹子也没有,跟着裴郎的儿子在家里住着。
有房契是真的,但人家会说她苛待裴霖,想把他赶出去。
外人眼里,她才是那个外来的,站在别人家里不肯走。
可裴郎给了聘银的将她带回来的,她也是真心留在这里过日子的。若是他多活两日,她就是名正言顺的裴夫人。
“裴娘子。”
一道清脆的叫声,唤醒了鱼笙的走神功夫。
这是哪家嫂子?她认得的人不多。
“嫂子好。”
妇人瞧见她拘谨神态,便知道,她估摸着是不记得她的。
“王桂,是我家那口子;你不太爱出门,我知道,我那家两口子从前就说裴尚会养媳妇,水灵灵的,跟朵花似得,好看,怪不得裴尚喜欢的紧呐。”
鱼笙莞尔一笑,“王家嫂子,”
尴尬,大写的尴尬,她见过这人,但想不起来。
两人话痨着家常。
王家嫂子终究是将话头引到她身上。
她说这守的叫望门寡,但她上无公婆,下无妯娌,没有人逼着她守节,裴霖赶不走她,她的房子在这儿,这日子简直不要太好!
美中不足的是:她的户籍还在亲爹那,出门超过一百里就得要路引。
等于出了市区要车票呗。
而普通女子要路引难得很呐。
只有读书人可以来去自由!
这还是裴郎跟她聊天的时候说的。
“姑娘呀,嫂子是过来人,这日子还长着呢,哪能死心眼儿啊,找个好郎君,过自己和和美的日子才是正理。
我娘家侄子是个不错的后生,在县里当掌柜的,月钱足够养家。你只要点头,嫂子去替你说。”
鱼笙好言婉拒了。
见裴霖都洗好了碗筷,赶忙跟上他走了。
裴霖挑着水,侧头问,“王婶子说什么呢?”
鱼笙原本想说女人家的话,有啥可听的,
眼波流转间,笑容甜甜的,话语惊人。
“可能觉得我长得好看,迟早要在外头养汉子,在家里偷人!给你坏了名声。”
裴霖骤然一惊,脚步一个踉跄,肩头扁担往前一歪,桶中清水荡漾着溅出水花。
重新调整了重力。
“鱼笙,在外不可胡说。”
她哪管他的训斥,低低笑出了声,提着裙摆,小跑着往家走去。
两人坐在院中歇了会,
裴霖,“鱼笙,我想和你聊聊。”
鱼笙眼睛一亮,这是找她谈心吗?他开始接受家人啦!
裴霖一脸严肃,盯着她,“你不想回家,嫁人也是一条好出路。”
啊?又问这事!
鱼笙举着三根手指头,对天发誓,“裴霖,我……我之前说笑的,不当真的,拿裴郎的钱养男人,我干不出这事儿啦!”
裴霖饶是做好了准备,还是准备没做足,猛地干咳一声。
“我的意思是,鱼姑娘,我们相差无几,迟早有人非议,对你名声有损,错过良人。”
鱼笙双手绞着帕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郎一家的名声在附近都是不错的,裴霖又中了举,她房契的事情还得熬。
裴霖见她一脸难堪的模样,话太重了吗?
闭了闭眼,“往后,我会给你物色好的郎君,品性我还是可以勘察的。”
鱼笙“嗯”了一声。
“你若实在烦我,往后你努努力,做了官,早日脱离原生家庭了。”
【裴郎啊,这死孩子没天理了,要将我嫁出去,我好歹差一点就做了他的继母。】
【我都想大喊一声,你滚出去,这里是我的家,】
【大人不计小人过,谁叫我是大人呢,他是孩子,我能理解。】
就在自己家,鱼笙觉得,她像个无赖,赖在别人家里!
可是她没有家了。
这样的感觉好难受。
穿来前,她是个文化水平不高的插画师,赚了点小钱。
但好歹自己付了一年的房租呢,才住了一个多月,她剩下的房租全归房东了。
不知道,她死了有没有人发现。
穿来后,是个文盲就算了,她若是没遇上裴郎,说不定还是流民。
眼泪不争气又流了下来,捂着自己的脸,不敢大声哭。
裴霖有些无措,伸出去的手又伸了回来。
将帕子递了递,“鱼笙,我……也不是今日叫你嫁出去。”
【我的日子好苦,呜呜呜……我也挺想逃离原生家庭的,儿子时不时的催婚。】
【他怎么不早日娶个老婆,带着妻儿买房成婚啊,】
【不孝子,十九了,不小了,裴郎十五有了他呢!】
【为难一个爹的女人算什么本事,裴郎,这个家我最大,可你儿子欺负我!】
裴霖:“……”
他在她心里犯下滔天大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