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视野所及,至少浮现出六七双这样的眼睛,闪烁着饥饿与残忍的光芒,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般的呼噜声。
这些狼的体型明显比寻常野狼大上一圈,眼神中除了兽类的凶性,还多了一丝更危险的灵力。
安澜还被定在那里,但显然也察觉到了逼近的危机。
火光下,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
无忧瞬间做出了决断。
这群狼群是冲她来的,她不能死在这里。
安澜体内还占着她的混元珠,更不能死,但他现在这个样子,留下只是累赘。
无忧几步掠到安澜身边,解开他身上的禁制。
穴道一解,安澜身体一晃,险些栽倒。
他强行稳住,冷冷地盯着无忧,一言不发。
“你伤的很重,留下来必死无疑,等会我吸引狼群,你趁机逃走。”
无忧目光扫及他眉心的似剑的花钿,“你的剑,借我用一下。”
安澜目光越过无忧看向逼近的狼群,丝毫没有交出本命法器的意思。
在他看来,这或许是另一个圈套。
狼群已经失去了耐心,最前方的两只妖狼,低伏着身体,眼看就要发起进攻。
安澜不愿,无忧也没再多说。
她上前两步,将安澜护在身后。
从百宝袋里拿出低阶法器炎剑,体内没有灵根,只能用仅剩的一颗灵石驱动法器。
泛着微光的灵石被无忧拍在了炎剑的剑柄凹槽处。
剑身上铭刻的火红色符文亮起,一股灼热的气息轰然爆发。
炽烈的的烈焰自剑尖喷涌而出,凝聚成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墙,横亘在无忧与狼群之间。
火光冲天,瞬间将周围映照得亮如白昼,也映出了狼群狰狞的面目和它们眼中本能的恐惧与躁动。
这种蕴含着微弱灵力的火焰,对野兽有着天然的威慑。
狼群前冲的势头为之一滞,但这威慑并未持续太久。
一声更加雄浑、威严的狼嚎从狼群后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紧接着,体型最为庞大、额前有一撮银色长毛的狼王,越众而出。
其他妖狼仿佛接到了指令,以惊人的速度扑了上来。
它们的动作迅捷如电,配合默契。
有的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有的则从侧翼阴影处闪电般窜出,利爪与獠牙在火光下闪烁着寒光。
无忧的心瞬间提到了顶点,手持炎剑,不断挥舞,喷射出的火焰左支右绌,竭力抵挡着从各个角度袭来的扑击。
炎剑的火焰对这些低阶妖狼确实有杀伤力,被燎到的妖狼无不惨叫着后退。
但狼群的数量太多,攻击如同潮水,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和施法布阵的时间。
“六道缚灵…”无忧单手掐诀,地面上逐渐浮现出银白色的图腾。
一只妖狼从她右侧视野盲区猛然扑出,利爪带着腥风直抓她脖颈。
无忧惊骇之下,炎剑横扫,逼退右侧,法术也被打断,图腾消散。
左侧却露出空当,另一只狼爪已到肋下。
她狼狈地侧身翻滚,汗水瞬间湿透了她的后背。
药师本就不擅长战斗,高度紧张和灵力飞速消耗带来的虚脱感让她眼前有一瞬间发黑。
炎剑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剑柄处的灵石变得黯淡。
虽然狼群现在还没有伤到她,但活动空间已被压缩得越来越小,狼群的包围圈在收紧。
无忧脑中飞速盘算,炎剑的灵石最多还能支撑几十息,自己体内刚恢复的灵力也快要见底。
唯一的生路,就是动用本源灵力召唤传送法阵,传回她栖身的山洞。
但事后必然元气大伤,需要休养很长时间。
她眼角余光,瞥向安澜刚才所在的位置。
无忧还在想如何靠近安澜,带着他一起逃生。
就在她分神的刹那。
一道蓄谋已久的黑影,以远超同伴的速度,如同鬼魅般突破了火焰的间隙,带着腥臭气息的利爪,狠狠抓向无忧的后心。
无忧虽惊觉,迅速后撤,只来得及勉强侧转半分。
后背传来火辣辣的剧痛,锋利的狼爪在她背上留下了四道深深的血痕。
鲜血瞬间涌出,浸湿了破碎的衣料。
剧痛让无忧眼前一黑,动作不由得一滞。
香甜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引得狼群发出兴奋的低吼。
那声威严的狼嚎再次响起,一直冷眼旁观的狼王按捺不住了。
它四肢猛地蹬地,巨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道残影,直扑无忧因受伤而露出的破绽。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时机之准,远超之前所有攻击,显然蓄势已久,务求一击必杀。
死亡的阴影,带着腥风和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无忧。
她甚至能看清狼王张开的血盆大口中,那交错如匕首般的獠牙,和眼中残忍的兴奋光芒。
炎剑来不及回转,身体因背后的伤痛而迟滞。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和黑暗并未降临。
一道淡青色的剑光骤然亮起。
那剑光并非斩向扑来的狼王,而是直指无忧的心口。
只是在最后一刹那,狼王恰好扑至她原本心口所在的位置。
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令人毛骨悚然。
无头的狼尸沉重地摔落在地,抽搐两下,再无声息。
安澜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单膝跪地,手中的剑光芒尽散,变得比之前更加黯淡。
他脸上没有一丝血,额角青筋暴起,仿佛刚才那一剑耗尽了所有残存的气力。
他死死盯着无忧,眼中没有救下她后的庆幸,只有一种浓烈到极致的恨意,以及一丝未能得手的失望。
无忧瞬间明白了一切,那一剑,原本的目标是她,只是阴差阳错,斩落了狼王。
后背的剧痛和眼前的危机让她来不及过多思考,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就在狼王毙命、狼群因首领突然死亡而陷入短暂混乱的刹那,无忧一把夺过安澜手中的长剑。
熟悉的灵力共鸣感再次传来。
长剑横扫,没有章法,数道淡青色的剑气呈扇形迸发而出。
冲得最前的三头妖狼被剑气扫中,惨叫着倒飞出去,身上被割开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
安澜被这一幕震惊,心中升起疑问:她为何会用我的本命法器。
其余妖狼被震慑,眼中凶光被恐惧取代,发出不甘的呜咽,夹着尾巴,迅速退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危机,暂时解除。
当啷一声,无忧手中的长剑脱手落地,她也踉跄着,几乎站立不稳,刚恢复的一点灵力也被消耗殆尽。
后背的伤口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鲜血还在流淌,一阵阵眩晕袭来。
而更糟糕的是安澜。
在挥出那最后力量的一剑后,他体内的平衡似乎被彻底打破。
诡异的剧毒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痛苦嘶吼,从安澜喉咙里溢出。
他蜷缩着倒在地上,剧烈地颤抖起来。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一层薄薄的冰霜从他裸露的脖颈、手背处迅速蔓延开来。
转眼之间,他整个人的体表都覆盖上了一层寒霜,眉毛、发梢都结起了冰晶,口中呼出的气息变成白雾,周围的温度骤降。
身体因为极致的寒冷和痛苦而痉挛,那双曾充满恨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苦和逐渐涣散的意识。
是寒毒!
无忧顾不得自己背后的伤势,强撑着扑到他身边。
手指刚触碰到他的手腕,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指尖传来,似乎要将她一起冰封。
安澜的经脉之内,寒毒正在疯狂肆虐,侵蚀着他所剩无几的生机。
他不能死!
无忧迅速取出几颗常用驱寒丹,捏开安澜紧咬的牙关,塞了进去,又拿出银针,试图刺入他几处大穴,引导药力,封堵寒毒。
银针刚刚刺入,针尖便迅速凝结上一层寒霜,她灌注进去的温和药力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那狂暴的寒毒吞噬。
“怎么会这样?”
寻常祛寒丹药和针灸之法,对他毫无作用。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炷香时间,安澜就会被彻底冻僵,心脉断绝而亡。
那样她的混元珠也会随着安澜消散,世上就再也没有能治她心脉的方法了。
眼看着安澜身上的冰霜越来越厚,气息越来越微弱,那双痛苦而涣散的眼睛逐渐失去焦距。
只有一个办法了。
无忧左手握着炎剑,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右手腕上用力一划。
殷红的鲜血顿时流出,带着她身为药王传人而蕴含的淡淡药香和精纯的生命精气。
将流血的手腕迅速凑到安澜惨白冰冷的唇边,让温热的鲜血流入他口中。
“安澜,醒醒。”她低声喊道,另一只手掐诀召唤愈灵阵,促进血液在他体内发挥作用。
起初,她的血仿佛滴入了万年冰窟毫无波澜。
就在无忧以为这最后的方法也无效时,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狂暴肆虐的寒毒,逐渐消停下来,仿佛感应到同源的气息,不再排斥,反而主动缠绕、融合了上来。
无忧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通过法阵传入他体内的那丝灵力,与寒毒产生了共鸣。
就像两滴分离已久的水,终于找到了彼此。
安澜体表蔓延的冰霜,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甚至有些地方开始微微消融。
原本微弱到几乎要断绝的气息,也奇迹般地稳住了。
无忧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腕,又看着冰霜渐融的迹象,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的灵力竟然能与他体内这诡异的寒毒产生共鸣?甚至本质同源?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