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乘风飘出数十里远,林间凶兽的低嚎此起彼伏。
方才那场恶战动静太大,指不定还有什么更凶戾的灵兽正循着味儿摸过来。
此地绝不可久留。
她强撑着身体,单手结印,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安澜冰凉的手腕。
丹田中那脆弱的本源灵力被她强行催动,顺着经脉疯狂奔涌。
淡金色的图腾在两人身下亮起,忽明忽灭。
转瞬间,原地只剩下几具狼的尸体和被火燃烧过的土地。
密林深处,一处隐蔽的山洞内。
空气微漾,两道身影踉跄现形。
无忧几乎是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喉头一甜,一丝血迹自嘴角溢出。
强行催动本源灵力施展远距离传送,让她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眼前阵阵发黑。
但鼻尖萦绕的淡淡驱兽草药味,让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
无忧身体像是被掏空一般瘫在冷硬的地面上,视线里一片模糊,洞顶垂下的钟乳石影子晃晃悠悠,最终彻底归于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明亮的光从洞口斜射进来,尘埃在光束里打着旋儿。
无忧被外面的鸟叫声吵醒,背后的伤势已经开始结痂。
扶着岩壁慢慢坐起身,转头看向躺在一侧的安澜。
他双目紧闭,呼吸虽弱却还算平稳。
那张脸因寒毒显得过分苍白,倒是难得透出几分少年人的单薄脆弱。
也就是这样一个虚弱的人,在她被狼群围攻时,还要从背后捅她刀子。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战后应激,第三次可就不得不防了。
无忧从百宝袋中拿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些无色无味的细腻粉末,将其均匀撒入给安澜熬制的药汤中。
药汁翻滚,很快将那点粉末吞噬得无影无踪。
无忧搅动着药汤,“我原本不想剥夺你的本体意志,既然你不懂得感恩,就别怪我将你炼成药人了。”
她扶起安澜,卸掉他的下巴,将温热的药汤喂进他的口中。
随后她拿出一个红木小盒,子蛊从里面爬出钻进安澜的皮肤里,融入血液。
子蛊和蛊粉会逐渐吞噬他的记忆,但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伤害,平时也毫无异状,甚至可以促进修炼。
若无忧催动母蛊,便能让中蛊者生不如死,犹如万虫在啃噬身体。
母蛊死,子蛊亦不能活。
蛊粉是慢性毒药需要长期服用,等到安澜耳后绽放出六瓣莲,才算真正将他炼成唯命是从、忠心不二的药人。
正好安澜的身体需要长期调理,可以掩盖无忧下毒一事。
处理完安澜,无忧将破碎的衣服换下。
从百宝袋里摸出一枚培元丹塞进口中,盘膝调息,配合愈灵阵引导药力滋养受损的本源灵力。
过了小半个时辰,才觉得手脚终于重新有了些力气。
只是受损的本源灵力需要慢慢修养,近段时间不可再用。
目光无意间扫过安澜身侧地面上的无影剑。
无忧探究地盯着安澜,不仅他的本命法器能与她共鸣,就连他身上所中的毒都和她的灵力是同源而生。
这一切巧合的有些不寻常。
无忧走上前,弯腰将那柄剑捡了起来。
无影剑入手极沉,冰冷的剑鞘贴着掌心,却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无忧试着注入一丝自身灵力,剑身仍是死寂一片,先前那种灵力共鸣的悸动荡然无存。
想起前几次都是在危急时刻才引起的共鸣,心中蹦出荒谬的想法:这剑在保护我。
可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修士的本命法器效忠的永远只有修士本人而已。
安澜身上藏着很多秘密,似乎与她有关。
趁着安澜还在昏迷,无忧把手放在他丹田的位置,分出一丝灵力进入安澜体内。
试着和他体内寒毒中蕴含的灵力共鸣,用温和的方式将混元珠取出来。
一开始共鸣一切顺利,那股力量还会主动靠近无忧。
但当无忧试图取出混元珠后,那股力量开始出现躁动。
无忧想收手时就已经来不及了,神识被拉了进去。
……
再睁眼时,脚下一片浸透了鲜血的焦土。
天空仿佛随时会塌下来,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混着焦糊味。
放眼望去,尸骸堆积如山,断戟残戈插在血泊里。
无忧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虚影般的身躯穿过飘散的黑烟。
不远处,两道人影对峙。
左侧那女子周身缭绕着森寒之气,将她的身形与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唯有一柄长剑斜指地面,剑刃被染成血色。
而她对面是个中年男子,衣衫已被血染透,却仍站得笔直。
无忧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但那位女子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莫名地想要上前去看清她的面容。
“师傅!!”
就在无忧迈步的刹那,一道身影从她身后疯撞而来。
径直穿过她的身体,将无忧的虚影撞散,在意识弥留之际,无忧看清那道身影的脸。
是安澜。
……
无忧醒来后,正趴在安澜的身上,抬头便撞进安澜带有攻击性的眼眸。
而安澜的手严丝合缝地握住她纤细的脖颈,渐渐加重手中的力气。
无忧发出痛苦的声音,情急之下,抬手击中安澜的太阳穴,将人打晕过去。
心脏在胸腔中狂跳,扑通声清晰地回荡在脑海中。
不知是因为劫后余生感到悸动,还是被幻境中看到的场景而震惊。
无忧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旁边的安澜便传出痛苦的闷哼声,皮肤上再次爬上霜花。
无忧只是瞥了她一眼,便走向旁边的由树枝搭建的简易书架,在最角落里翻出一本泛黄的医书。
书中记载,北疆生活着一种叫寒冰熊的灵兽,它们的血液中含有比普通寒毒还要强数十倍的霜髓寒。
一旦被它们伤到,就算侥幸不死,也会被霜髓寒的毒性折磨而死。
而中毒者毒发时,便是全身被霜花封冻,经脉里如同有亿万只冰虫在啃食,让人生不如死。
正如眼前的安澜一般。
安澜气息奄奄,闷哼声越来越小,就剩下一口气吊着。
无忧这才不急不慢的划破自己的掌心给他喂血,“等我将你炼成药人,看你还敢不敢弑主。”
安澜生命体征逐渐平稳,沉沉的睡了过去。
为了验证猜想,无忧从百宝袋里拿出离析炉,捏住安澜冰冷的手腕,用炎剑在他掌心轻轻一划。
暗沉色的鲜血落入炉内,发出清脆声响。
巴掌大的青铜小炉,最擅提炼万物精粹。
无忧十指翻飞,一道道法诀打入炉身。
离析炉嗡嗡震动,表面刻着的古朴符文亮起青光。
炉内温度骤升,那一捧鲜血在高温与阵法的双重作用下翻滚沸腾,逐渐剔除杂质,化作一团暗红色的精纯血雾。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无忧脸色愈发苍白,鬓角被汗水打湿。
维持离析炉运转对她此时的状态而言,负担还是有些沉重。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炉身猛地一震。
紧接着,一道寸许长的冰蓝色尖刺从炉内挣脱出来,直扑无忧面门。
那速度太快,又近在咫尺,无忧本就受伤反应迟滞,仓促间只来得及向侧面猛一偏头,被击中左臂。
整个人被那股冲力带得向后踉跄数步,重重撞在石壁上。
无忧捂着胳膊低头看去,伤处并未流血,而是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寒气丝丝缕缕往身体钻。
预想中的蚀骨之痛并未袭来,反倒是一种奇异的熟悉感顺着经络蔓延开来。
被如此强大的、蕴含剧毒的攻击击中,却未受重创,无忧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那就是攻击中蕴含的核心灵力来源于受害者,灵力认主。
“他体内的寒毒是我给他下的?”无忧喃喃自语,脸色变幻不定,“不可能。”
她确信,自己这二十年的记忆里,从未有过这个人的存在。
况且,这寒毒来自于北疆腹地,以她目前的修为,连自保都勉强,怎么可能去那凶险之地猎杀寒冰熊取得霜髓寒。
无忧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荒谬猜想,目光重新落回离析炉。
寒毒被提炼出来后,原本污浊暗沉的血变得鲜红,里面还蕴含着强大又熟悉的金色灵力。
那金色灵力与她有八分相似,正是这股力量在安澜体内与她共鸣。
无忧伸手,磅礴的金色灵力缠上指尖,任她驱使。
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她从百宝袋里拿出一枚通体赤红却布满裂纹的焚血丹,将其扔进离析炉里。
再次盘膝坐下,双手掐诀,试着将金色灵力融进焚血丹里。
炉身微微震颤,表面的符文明灭不定。
一刻钟后,炉内所有的光芒骤然一收,浓郁而纯粹的药香从炉内飘出来。
成了,焚血丹上的裂痕消散,氤氲着淡淡的雾气。
这是她第一次炼成高阶丹药,因为安澜血液中强大的灵力。
无忧走到安澜的身边,看着他苍白痛苦的面容,眼神复杂难明。
收留他,或许是正确且危险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