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聿时盯着他,眼神阴冷,沈惊寒被他盯的有些发毛,腿不自觉的点着,嘴上却不停,果然,谎话一但说多了,心都不虚了。
“你以前追我追得可凶了。”沈惊寒演技精湛,语气生动“每天早上给我送早餐,中午帮我打饭,你以前还给我写过情书,用钢笔写的,字特别好看,写了整整五页纸。”
盛聿时现在只能通过此人的话拼凑着自己的过往,可面前的人姿态散漫,说出的话也是不着边际,让人半信半疑。
“我为什么要做这些。”
“因为你喜欢我啊。”沈惊寒理所当然地说。
“可你看起来不像喜欢我。”
沈惊寒一惊:“我看起来哪不像了?”
盛聿时看着他,一针见血的指出:“你从进门到现在,没有问过我一句难不难受,说话的时候眼睛到处看,不看我的时候比看我的时候多,你喜欢的人如果躺在病床上,你不会是这个样子。”
沈惊寒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我这个人就这样。”沈惊寒说,“我喜欢人不挂在脸上。”
盛聿时又问:“那你挂在哪儿。”
沈惊寒被他问得有点烦躁,他本来想的是随便编两句把盛聿时糊弄过去,结果这人虽然失忆了,逻辑却一点没丢,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他的漏洞上。
“你管我挂哪儿。”沈惊寒破罐子破摔的站起来,“你把水喝了,我去问问护士明天几点办出院手续。”
盛聿时还是有些不信,但不管信不信,他都得跟着他走,根据目前的情况看来,只有这个花孔雀认识自己,跟着他走说不定还能想起来什么。
沈惊寒逃着走出观察室,站在走廊里舒了口气,周驰刚从大厅办好手续走过来,看见他站在门口,问:“怎么了?”
“没事。”沈惊寒说,“明天接他出院。”
周驰靠在墙上,看了他两眼:“你确定?”
“确定什么?”
“当然是把扑克脸接回家啊。”周驰说,“他现在是失忆,什么都听你的,但他万一哪天想起来了呢?你觉得他会放过你?”
沈惊寒还真不信这个邪,他可是从小被吓大的:“谁放过谁还不一定呢。”
“少爷,你要是想报复他,揍他一顿都比这个强。”
“我揍不过他。”这是实话,高中的时候他还跟盛聿时打过几架,互有输赢,后来上了大学,盛聿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健身了,沈惊寒跟他打了一次,被摁在地上起不来,从那以后他就放弃了动手这条路,改成嘴上较劲,但嘴上他也占不到什么便宜,盛聿时那张嘴太毒了,说出来的话句句见血。
“那你图什么?”周驰又问。
沈惊寒没回答,他其实自己也不太清楚,最开始捡到盛聿时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人活该,死了更好,但看着盛聿时躺在病床上,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懂,他忽然觉得,就这么让盛聿时死了,太便宜他了,盛聿时以前怎么对他的,他得一样一样还回去,他要让盛聿时也感受一下被人控制、被人拿捏、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滋味。
说白了,他就是想看看盛聿时吃瘪的样子,想看看这个人从高处掉下来是什么表情。
“我回去了。”沈惊寒对周驰说,“你明天要是有空,过来帮我搬东西。”
周驰问:“搬什么?”
“他的出院手续,还有医生开的药。”沈惊寒说,“你开车来,我车拿去修了。”
周驰应了一声,沈惊寒转身回了观察室。
盛聿时已经把水喝完了,纸杯捏扁了放在床头柜上,他靠在枕头上,闭着眼,不知道睡没睡着。
沈惊寒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拉过椅子坐下,拿出手机打游戏,他开了一局,打得心不在焉,死了三次,第四次重开的时候,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沈惊寒抬头看了一眼,盛聿时还是闭着眼,但眉头松开了,呼吸也比刚才平稳,应该是睡了。
沈惊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起来。
他想起高一那年,盛聿时第一次管他。
那天他趴在桌上睡觉,盛聿时用课本拍了他的后脑勺,他抬头看见盛聿时的脸,那人站在窗边,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整个人镶了一层金边。
沈惊寒当时迷迷糊糊的,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人长得真他妈好看,第二个念头是,好看有什么用,架不住是个傻逼。
后来他才知道,盛聿时不止管他,还管班里所有人。
谁上课说话,谁作业没交,谁值日偷懒,盛聿时都要管,但沈惊寒是唯一一个因为被管而记恨他的人。
因为盛聿时训他的时候,语气比训别人更冷,别人犯错,盛聿时会说“下次注意”,他犯错,盛聿时会说“你如果不想学,可以申请退学”。
沈惊寒不知道盛聿时为什么对他格外刻薄,也许是因为他成绩差,也许是因为他总惹事,也许是因为盛聿时天生就烦他这种人。
但没关系,现在轮到盛聿时来承受了。
沈惊寒在心里盘算着,等对方住进他家之后,他该怎么整他,首先,让盛聿时给他做饭,沈惊寒吃腻了外卖,自己又不会做,以前都是阿姨偶尔来给他做两顿,现在有盛聿时这个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其次,让盛聿时给他洗衣服,他的衣服都是潮牌,不能机洗,以前都送干洗店,现在就让他手洗。
沈惊寒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好,差点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憋回去,盛聿时还在
第二天早上,医生来查房,复查了CT,说血块没有再扩大,可以出院了。
周驰九点多就到了,帮忙办了出院手续,护士拿来一袋药,叮嘱每天吃几次、每次吃几粒,还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注意事项和复查时间,沈惊寒接过去,随手塞进外套口袋。
那套西装已经不能穿了,领口有血迹,袖口也破了一块。
沈惊寒从车里拿了套自己的衣服来,他比盛聿时矮了半个头,衣服穿在他身上短了一截,裤腿也吊着,看起来有些滑稽,尤其是再配上对方那张扑克脸,就更搞笑了。
“走吧。”沈惊寒清清嗓子开口。
三人出了医院,周驰把车开到门口,沈惊寒拉开后座门,示意他上车,盛聿时看了他一眼,没动。
“上车。”沈惊寒催他。
盛聿时问:“我坐后面?”
“不然你想坐哪?”
盛聿时顿了顿,说:“我以前坐哪。”
沈惊寒一时间没想起来两人现在的关系,顺嘴说:“你脑袋上有伤,坐后面去。”
盛聿时看着他,没动,沈惊寒跟他僵持了两秒,正要再催,盛聿时阴沉着脸开口了:“你不是我男朋友。”
沈惊寒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你是,”盛聿时说,“你不会让我坐后面,你昨天说的那些话,前后对不上。”
周驰在驾驶座上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表情惊恐。
沈惊寒脑子转得飞快,嘴上也不慢,胡编乱造着说:“我昨天那是气话,你出事之前我们吵了一架,我还在生气,你出车祸那天,本来是要给我买蛋糕的,但你迟到了,我跟你发脾气,你就走了,你走了之后我一直很后悔,现在你回来了,我不想再跟你吵,让你坐后面是因为你脑袋有伤,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你别多想。”
盛聿时绷着脸审视他,沈惊寒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面上稳住了,他不能露怯,一露怯就完了。
过了几秒,盛聿时终于收回视线,弯腰坐进了后座。
沈惊寒暗暗松了口气,关上车门,绕到副驾驶坐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