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黑压压一片，大雨滂沱。
小院门口停着一辆白车，车门开着，两名穿着白衣的男人一左一右钳制住少年的手臂把他往车里拖。
少年拼尽全力想要挣脱，手指死死扒着车门，雨水无情地打在惊慌无比的脸上，嘴里嘶吼着：“哥我没病，别送我去医院，我真的没病，哥！求你……”
雨声盖过绝望的哭声，他苦苦哀求，浑身湿透，红着眼眶，眼泪和雨水一起淌下，分不清是泪更多，还是雨更烈。
院门里站着一个人，撑着一把蓝格子的雨伞，苍白着脸，像从棺材里走出来的活死人，冰冷地看着他。
“陈柏，有病就该去精神病院，别再纠缠我。”
至此这场雨，在少年心中整整下了七年。
＊
出院那天，天空格外的蓝，阳光无比明媚，身后电动的大门缓缓关上，就像在为这七年和往后余生划开界限。
从此他不再受困。
“陈柏。”突然有人喊他，不再是没有感情的几号床，是他的名字。
七年前他因为过失使人残废，差点进了监狱，后被查出患有家族遗传精神病，交于家属严加看管。
他的父母早在他七岁的时候就死了，母亲患有精神病死于车祸，父亲之后随母亲而去，他无亲无故，即使有也没有人会要一个精神病。
接手的人是小时候收容他的竹马陆长枫，而陆长枫做的决定是送他进精神病院。
七年过去，他现在23了。
陈柏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军绿色帆布袋，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南沪精神病院外停着一辆不知道什么名的豪车，车旁站着一个干练的男人，黑西装白衬衫，不像有钱人，像跑业务卖保险的。
干练的男人跑过来，公事公办的开口：“陈柏，你好，我是陆总的秘书，姓徐。”
陈柏脚步往后退了半步，目光看向他身后的车，试图看到某个人的身影。
“陆总？”青年的声音很轻，有些干涩嘶哑，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但隐约能听出声音是好听的。
徐秘书解释道：“陆总，陆长枫，是他让我来接你，入职以来，你在医院的一切事务都是我在处理。”
陈柏收回目光，落到面前的人身上，眼眸灰暗，无光，却有了一丝波澜。
“他为什么不来？”
徐秘书微微一笑：“陆总这几天出差了，很忙，而且他好像不想来。”
陈柏眼底的死寂在听到后面一句话后，掀起了波澜，但又很快沉寂下去。
奇怪的是重获自由没有让他热泪盈眶，徐秘书的这句话却让他眼眶发热，鼻尖发酸。
这七年，除了刚进精神病院的第一年，他的情绪时常是安静、死寂、没有波澜的，像个活死人。
而今天他有了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表露的情绪。
——伤心。
“走吧。”
徐秘书看他的表情有点奇怪，但又说不清是什么，他脚步比陈柏快，先一步拉开后座车门。
等陈柏坐好，他出声提醒：“系上安全带。”
陈柏第一次坐在这么柔软的地方，和医院的铁椅不同，他局促地抱着帆布包坐得端正。
听徐秘书的提醒，他眼里有了几分紧张与无措，抱着帆布包的手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徐秘书脸上的表情更怪了，但没说什么，探身过去帮他系上安全带，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他从副驾的座位拿起一个牛皮信封递给陈柏。
“里面有一万，还有公寓的钥匙，我送你过去。”
陈柏捏着信封，一万块很厚，钥匙很薄，只能摸到一个轮廓，他抬眼对上后视镜里锐利的眼睛，脸上有一丝迷茫。
徐秘书这次没作解释，发动车子开往市中心的一处公寓楼，到地方停在路边。
后视镜里陈柏正在打量环境。
“就是这了，直接上去，有电梯，房号404，房间有全套家电，日常用品和衣物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可以直接使用。”
他递过来一部手机，看起来是新的。
“这是你的手机，已经加了我的联系方式，有需要可以找我。”
徐秘书想了想，确定没什么还要交代的，开了车门的锁，示意他可以下车了。
“门边有一个按钮，按一下开门。”
陈柏把手机和牛皮信封装进帆布袋，照他的指示解开安全带，按下开门键，车门自动打开。
下了车，车门又自动合上，他往前走了两步，想说谢谢，一回头，前座车窗刚好降下来。
徐秘书从驾驶位探过来，对他说：“陈柏，好好生活，别纠缠陆总了，这是他让我告诉你的。”
其实没有前半句，只有后半句，只是他觉得那样说对于陈柏这种人来说太残忍了。
人总要有点希望、有点祝福，才能好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车窗降下，车子很快开走。
陈柏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腿有点麻了，他才踉跄的走进公寓，搭上电梯。
到达楼层，他一路看门牌号找到404门前，门锁和其他的门都不一样，这个有钥匙孔，其他没有，别人家的门看起来不安全。
他从牛皮信封里拿出钥匙，开了门，站在门口望着里面。
房间看起来很大，比病房大，能看到米白色的沙发，以及白色的茶几，地上铺着米黄色地毯，布置的很温馨。
玄关的架子上放着两双鞋，一双是拖鞋，一双印着人影的球鞋。
陈柏想到刚才徐秘书的话，他心里清楚陆长枫是怎样无情的人，自然听得出对方话里的好意。
陆长枫只想他不再纠缠自己，不会叮嘱他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