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来得突然,陈柏死死咬着牙生怕失控暴露那些铺天盖地的恐惧和这些年积压的情绪,指尖掐得泛白。
陆长枫脸色阴沉,目光沉沉地在他脸上停留几秒,冷漠转身。
他应该是已经耐心全无不想跟自己浪费口舌了,背影绷得笔直,再没有回头。
直到那辆车开走,陈柏才撑着身体回到屋内,关上门,躺上床,把自己蜷缩在被子里。
这一晚,陈柏做了一夜的梦,惊醒时外面的天刚蒙蒙亮,他坐起身,双手抱膝,目光呆滞。
不知坐了多久,天光大亮,楼下店铺拉动卷帘门的声音传上来,伴随着大叔的骂声。
“哪个鬼东西在我门前丢烟头!三条腿哪条断了走不到两步外的垃圾桶,生不出崽的东西!”
陈柏听着声眼神慢慢聚焦,像是被从另一个世界拉出来。
他爬下床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洗漱出来换上了新衣服,衣服昨天就洗了晾在阳台。
收的时候大叔在楼下扫地看到他还跟他打了招呼。
回屋坐在椅子上,拿过桌上的药膏胡乱往身上的淤青抹,这些伤都是在医院和其他病友打架伤到的,他已经习惯了。
涂好药,他在冰箱拿了两颗鸡蛋,开火煎鸡蛋,什么调料都没放,大概煎了两分钟就关火,装进盘里就碎了,还是全流心的蛋。
陈柏也不嫌弃,端着盘子坐到桌前开始吃,像没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似的往嘴里塞,不用嚼就咽下去,很快光盘。
吃饱就躺回床上,听着外面的车流声、大叔和客人的说话声,一直到肚子叫了,他才醒过来,穿衣服下楼去吃午饭。
还是昨晚那家店,这个时间是饭点,里面客人很多,陈柏拉起衣服的连帽盖住头在角落坐下,依旧点了一碗清汤面,但多加了一个煎蛋。
晚上十一点半,他准时来到“自由吧”前台还是昨晚那个小姐姐,老板程宇也在,见他来扬声喊了一嗓子。
“陈柏,你来了!”
他跑上前,直接拉着陈柏的手臂,带到前台,介绍道:“她叫宁玲,20岁,叫她小玲就好。”
又看向宁玲说:“这位是新同事陈柏,你今晚带着熟悉熟悉工作,我还有事。”
前台的宁玲是个长相乖巧的小姑娘,化着淡妆,绑着低马尾,身上套着一件印有“自由吧”的黑色工服,笑容热情。
她大大方方伸手跟陈柏虚握了一下:“你好,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我叫你陈哥好吗?”
“可以。”陈柏迟疑地抬手,轻轻点头,“麻烦了。”
宁玲笑了一下:“应该的,那我现在带你熟悉一下工作流程。”
程宇见两人相处融洽,很放心地走了,骑上摩托车去夜骑。
网管的工作并不繁杂,就是解决一些日常事务,比如帮客人开机上卡、机器排障、环境巡查、售卖货品等一系列小问题。
大多都是重复操作,没什么技术含量,陈柏这种压根没碰过电子产品的人,在看了一遍宁玲在电脑上的操作后,也顺利学会了开卡上机。
然后跟着她去巡查一下,简单收拾桌面垃圾,再根据客人需求,准备的商品,把东西拿到客人的桌面上。
泡面、咖啡这些需要帮客人泡好端过去,他态度良好,不多热情倒也不冷漠,适应的很快。
宁玲一开始看他好像不太爱说话,还以为性格冷不好相处,这会看他工作的模样便放心了。
前半夜客人多一些,基本歇不了一会,后半夜人少了,他们就可以坐在前台稍稍休息,太困可以眯一会。
宁玲是习惯了夜班的生物钟,她不困,但陈柏已经有点熬不住了,身体靠坐在货架上昏昏欲睡,一个没坐稳还差点摔下椅子,惊醒的样子还有点懵。
宁玲忍着笑意从桌底下拿出折叠床铺好,这是她平时累了或者人少的时候用来偷偷懒的工具。
“陈哥,你熬不住眯一会吧,早上八点就下班了,接下来我看着就行。”
陈柏一脸困倦,没推辞,说了声谢谢就躺下去,侧身背对柜台,也不管网吧吵不吵,眼睛一闭就睡熟了。
宁玲用前台的电脑追剧,网吧一直开着冷气,她担心陈柏着凉,还抽空把自己的毯子给他盖上。
早上八点,老板准时来店里,身上还是骑行服,眼下有乌青,估计在外玩了一晚。
一进门就让宁玲帮他铺床,一副睁不开眼的样子。
“嘘”宁玲抬起一个手指抵在唇上,示意他小点声,看了一眼身后的背影,轻声说:“陈哥还在睡。”
“啊?”程宇压下声音,看过去,柜台后面陈柏裹着毯子缩在折叠床面对着货架,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那我睡里面的房间,等闻超来了你就下班。”他收回目光,打着哈欠往堆积箱子的房间走去,“让闻超告诉他晚上八点半上班,加个联系方式拉群里重新弄个排班表。”
宁玲点头:“好。”
闻超是网吧另一个网管,今年二十五,为人老实,不太会说话,也不知道为什么找这一份工作。
程宇刚关上门,闻超就急匆匆从外面进来,带着歉意对宁玲说:“对不起玲玲,我来晚了,给你带了早餐。”
说着把手里的豆浆油条放到柜台上,他声音粗一些,也没刻意压声音,跟用嚷差别不大。
陈柏被吵醒,身体蜷了蜷。
宁玲还想提醒他声音小点,闻超就注意到柜台后还有个人,不仅躺在宁玲的折叠床上,还盖着她的毯子。
他脸色瞬间有了几分紧张,目光如有实质般盯着还躺着装睡的男人,支支吾吾道:“玲……玲,他是……你……男朋友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陈柏刚刚清醒过来,闻言,立刻翻身下床,顶着一张睡懵的脸义正言辞说:“不是。”
宁玲和闻超都愣了,陈柏也不多说话,扭头出了柜台要走。
宁玲连忙冲他背影喊:“陈哥,老板让你晚上八点半上班。”
也不知道陈柏听没听见,她冲闻超无奈道:“你吓到新同事了,他跑了。”
闻超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抱歉,我以为……以为,算了,我去追。”
话落他也跑了出去,宁玲喊都来不及,不一会儿他就又回来了,举着手机邀功一般说:“我加他联系方式了,他也说晚上会来上班,没跑。”
宁玲看着面前的傻大个,无奈扶额:“唉,行,你把他拉进群,我下班了。”
“好。”闻超走进柜台。
宁玲收拾好东西就下班了,还带走了早餐。
陈柏刚睡醒人本来就有点昏,想赶紧回家洗脸清醒,还走没多远,身后有人一直在喊“喂,等等,别跑。”
他没觉得是喊自己自顾自走,直到一只大手扣住他的肩膀,他下意识迅速转身,一拳差点落到那人脸上。
快挨到的瞬间,他看清了人,硬生生刹住了,语气有点生硬:“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