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面，旁边是一壶刚沏的老白茶，茶汤澄黄，热气袅袅。
她端起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右下角弹着一个提示框——"关键词监控：'养骨'，来源：江城公安内网，搜索人：苏妄言。"
这提示昨晚就弹过了，所以她接电话才那么快。
晏清关掉提示框，又打开地图软件。三个红点标注在江城的版图上——和平路筒子楼、北环立交桥、东郊拆迁区。连起来，近乎完美的等边三角形。
"龙蟠虎踞之地，三煞齐发。"她自言自语，指尖点在三角形中心，"谁在江城龙脉上动了手脚？"
江城建城时就按风水格局来的。北面临江，是天然的龙脉水线；南面有虎头山余脉，形成虎踞之势。两相夹持，本来是块难得的风水宝地。但这几年过度开发，龙脉水线截断了好几处，虎头山也挖得千疮百孔，煞气外泄几乎是迟早的事。
门铃响了。下午两点半，约好的客户到了。
来人四十出头，发际线后退得比潮水还果断，进门就搓手："晏老师，我店铺生意不好，您帮忙看看是不是风水有问题？"
晏清看了他一眼。不用望气，光看面相就知道——印堂发暗，鼻翼泛红，嘴角下垂，典型破财相。但破财不一定是风水问题，也可能纯粹是此人做生意太实诚。
她还是拿起罗盘跟着去看了。
看完回来，客户问："晏老师，能救吗？"
"你店风水没问题。问题出在进货渠道上——最近换供应商了？"
对方愣住："您怎么知道？"
"门口气场有金木相克的痕迹，金代表财，木代表货源。金木打架，说明货源在吃利润。而且你鼻翼发红，现金流紧张。换回去就行。"
客户将信将疑地走了。晏清回到工作室，重新泡了壶茶，看了眼时间。四点十分。
苏妄言没来。
昨晚电话里她说"行"，语气干脆。但晏清知道她不会来——至少今天不会。
苏妄言这个人，嘴上答应得越快，心里纠结得越久。她的骨相晏清记得很清楚：颧骨微凸但不高，是有主见但不固执的骨相；眉骨平直，逻辑思维强，不轻易信人。唯一的毛病是眉心有一道极浅的竖纹——长期自我压出来的。
这种人，不推一把，能在原地站一年。
晏清喝了口茶，做了个决定。
苏妄言确实纠结了一整天。
上午跟裴度去看北环立交桥现场勘查结果——行车记录仪拍到的只有一团雾气，放大后隐约呈现人形。技术科说"无法解释"，沈鹿溪说"可能是镜头起雾"，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晚湿度才百分之四十。
下午她回办公室整理三起案件资料，越整理越不对劲。等边三角形反复确认过了，不是巧合。但"不是巧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人在布局。布局干什么？
她打开手机相册，盯着昨晚截图的帖子标题——《湘西晏氏秘术残篇——养骨与镇魂》。
去还是不去？
去了，等于承认自己信了那"神棍"的话。不去，三个案子的疑问她一个人解不了。
"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沈鹿溪端着奶茶路过，往她桌上放了包薯片，"吃点东西，淀粉能让人快乐。"
"在想案子。"
"哪个？鬼楼那个还是树精那个？"
"……都不是。"
沈鹿溪凑过来压低声音："姐妹，你是不是在谈恋爱？今天看手机看了十七次，我数了。"
"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
"办公室空调坏了。"
沈鹿溪用一种"我信你个鬼"的眼神看了她三秒，耸肩走了。苏妄言摸了摸脸，确实有点烫。
她没去槐花巷。
下班后在食堂吃了碗面，磨磨蹭蹭回到公寓楼下，快九点了。秋夜的风有些凉，她裹紧外套往单元门走，走到一半停住了。
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长发及腰，深灰色改良汉服，左手腕一串黑色檀木珠。手里捧着保温杯，自在得像坐在自家客厅。
苏妄言站在五米外，内心翻涌着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一种是"她怎么在这儿"的警觉，另一种是"果然来了"的某种说不清的预感。
警觉赢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晏清抬头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我知道你会问这个"的笑。
"你面相里写着'孤枕难眠，必有同伙'。"
"什么意思？"
"意思是，独居的人，住所信息会写在眉尾纹路里。你的眉尾纹指向西南——公寓在警局西南方三公里内。这片只有两个小区，一个全是拆迁户，另一个是警局家属院。你不是拆迁户。"
苏妄言张了张嘴。
"你是现编的还是提前查过？"
"有区别吗？"
"有。前者是神棍，后者是变态。"
晏清笑出了声。声音不大，夜里听格外清晰。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递过来："喝吗？老白茶，暖胃。"
苏妄言没接。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一前一后。
"你没来找我，"晏清收回杯子，语气淡淡的，"所以我来找你。"
"我说了'行'，又没说今天。"
"你说了'行'，但心里在打退堂鼓。你这个人，嘴上答应得越爽快，行动越慢。"
苏妄言被说中了，脸色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