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空空荡荡，哪里还有李晓露的半个影子。
“啪嗒。”
田小芳手中的扫帚掉在地上，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李晓露再次回到草原上时，心口还跳得厉害。
她先前从木门跨回自家院子，又靠着一个念头回到这里，来来回回试了好几遍。
不管她站在屋里、院中还是门外，只要心里想着这片草地，眨眼间便能回来。
而从木门出去，落脚的地方永远是老李家的院子。
如此一来，就算将来全家逃难，她也不用把粮食背在身上。只要放进这片草地，旁人便抢不走。
她甚至能在遇到金兵和流民时，直接躲进来。
想到前世爹娘和弟弟惨死的模样，李晓露攥紧手指。
这一回，她一定要让全家活下来！
不过眼前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
李晓露抬头看向那扇红色铁门，脸色顿时变了。
先前还鲜红厚重的铁门，如今竟淡了许多。透过门板，隐约可以看见后面的灰色混沌，就连门框也变得半透明，像是随时都会消失。
“怎么会这样？”
她急忙走过去，伸手摸了摸。
门板还在，手掌也能碰到，可那触感比先前虚浮了不少。
这门为何会变淡？
是留给她的时辰不多，还是她若一直不开，这扇门便会彻底消失？
李晓露越想越急。
木门后面是老李家，那红门后面又是什么地方？
或许是深山老林，或许是富贵人家的后院，也可能是比金兵营地更危险的地方。
她盯着冰冷的门把手，迟迟没有伸手。
前世逃难的几年里，她见过太多死人。
有人为了一块发霉的饼杀亲兄弟，有人把自家孩子卖给人牙子，只为换两升糙米。更有吃绝户的恶人，专门盯着落单的妇人和孩子下手。
她一个十五岁的姑娘，若是落到那种地方，未必能全身而退。
可看着越来越透明的红色铁门，李晓露又舍不得就这么放弃。
明年大旱，庄稼绝收。
就算她提前告诉家里人，也不可能凭空变出粮食。老李家十几口人，一年要吃多少粮？逃难路上又要用多少水、多少药？
光靠地里刨食，根本攒不下来。
这扇门，或许就是老天爷给她的活路。
“木门能回来，红门应当也能。”
李晓露低声给自己壮胆。
她已经试过，只要心念一动，便可回到草原。若红门那边真有危险，她立刻回来便是。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用力往外一推。
嘈杂的人声猛地灌入耳中。
“新鲜菠菜，两块五一斤！”
“老板，西红柿怎么卖？”
“六块！都是今天早上刚到的，你看看，多新鲜！”
“六块也太贵了，五块行不行？”
“给你拿两斤，算你五块五。”
李晓露被吵得愣在原地。
门后不是深山，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院子，而是一处大得看不到尽头的集市。
她凭空出现在一条街道的拐角处，身后红门的影子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晓露心头一紧，赶忙在心里默念草原。
眼前景象微微晃了一下，那种熟悉的牵引感立刻出现。
能回去！
她强行压住立刻离开的冲动，贴着墙边站好，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挤在一条条摊位中间。可奇怪的是，这里的人虽然多，却不显得脏乱。
地面平平整整，看不见泥坑，也闻不到镇上集市常有的牲口粪味。两旁摊位一座挨着一座，柜台高矮几乎相同，货物也摆放得整整齐齐。
更让李晓露吃惊的是这些人的穿着。
他们身上的衣服颜色鲜亮，有红有绿，有蓝有白，竟没有多少补丁。料子瞧着也细密平整，连镇上的富户都未必舍得这样穿。
一个年轻女子从她面前经过，上身穿着露出半截胳膊的短衣，下身更是只到膝盖上方，两条腿就这么露在外头。
李晓露吓得连忙移开目光。
可她再看四周，才发现如此穿着的女子不止一个。
有的露着小腿，有的露着胳膊，还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她们神色自然，说说笑笑，既没有遮掩，也没有羞怯。
周围的男人同样见怪不怪，没人指指点点，更无人上前纠缠。
“这里的女子，竟能这样出门？”
李晓露小声嘀咕，心中的惊疑越来越重。
更怪的是，无论男女老少，一个个脸色都很好。
老人虽有白发，身板却十分硬朗。孩子脸颊圆润，胳膊腿上都是肉。年轻人更不用说，脚步轻快，声音洪亮，一看便知平日里不缺吃喝。
李晓露低头看了眼自己。
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膝盖处打着补丁，脚上是一双娘亲纳的黑布鞋。头发只用木簪草草挽住，袖口还沾着山坡上的泥。
跟这里的人相比，她简直像个逃难来的叫花子。
李晓露赶紧往墙边缩了缩，生怕有人把她拦下来盘问。
可来往的人只是偶尔看她一眼，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没人驱赶她，也没人追问她从哪里来。
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太太从旁边经过，还好心提醒了一句：“小姑娘，别站路口，当心别人撞着你。”
李晓露忙侧身让路：“多谢老夫人。”
老太太愣了愣，随即笑道：“小姑娘说话还挺文气。”
说完便提着菜篮走了。
李晓露松了口气，壮着胆子往集市里面走。
左边的摊位堆满了青菜。
菠菜青翠，韭菜鲜嫩，大白菜更是又大又结实。还有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菜，红的红，绿的绿，上头带着细小水珠，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
右边是卖水果的。
黄澄澄的橘子堆得像小山，红艳艳的苹果个个都有拳头大，旁边还有水灵灵的桃子。
李晓露脚步一顿。
橘子和桃子，怎会摆在一处卖？
这两样东西分明不是同一个时节成熟。莫非这里南北货物往来极快，快到不等果子坏掉，就能从千里之外运来？
“姑娘，买桃不？”
摊主见她盯得认真，随手拿起一个硕大的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