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的水蜜桃，又脆又甜。二十五一斤，买两斤给你便宜点。”
李晓露看着那个比自己拳头还大的桃子，忍不住问：“这桃……当真是树上长的？”
摊主先是一愣，随后乐了。
“不是树上长的，难不成还能地里刨出来？”
旁边挑水果的大姐也笑了：“小姑娘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桃吧？”
李晓露脸颊发热，赶忙摆手：“我不买，我只是看看。”
“没事，慢慢看。”摊主也不恼，转头又去招呼别人，“姐，尝尝这个橘子，甜得很！”
李晓露快步离开水果摊，心里却翻起了巨浪。
一个桃子这么大，橘子还能与桃子同卖。若带回大虞朝，莫说村里人，便是县城里的富户也得抢着买。
再往前，鱼摊上一条条大鱼躺在碎冰上，有的竟还张着嘴。
肉摊上挂着猪肉、羊肉，红白相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旁边的长柜里还有一只只褪了毛的整鸡，肥得几乎流油。
李晓露看得眼睛都直了。
前世大旱以后，一只耗子都能引得几个人拼命。
可在这里，肉竟像萝卜白菜一般摆得到处都是。
“小姑娘，吃牛肉不？”
一道响亮的声音传来。
李晓露扭头一看，只见一个系着白围裙的胖大婶，正举着一大块红艳艳的肉朝她招手。
“今天的牛肉新鲜，腱子、牛腩都有，你要哪块？”
“牛、牛肉？”
李晓露脸色大变，连退两步。
大虞朝的牛是耕田拉车的重要牲口。寻常百姓家的牛死了，都要报到官府查验，谁敢私自宰杀，轻则挨板子，重则要下大牢。
可这大婶不但当众卖牛肉，身后的案板上还摆着一大堆！
这得杀了多少头牛？
她下意识往周围看去，生怕官差突然冲出来抓人。
胖大婶见她神色慌张，还以为她嫌贵，忙道：“不买也没事。姑娘，你是不是找不到家里人了？要不要借手机打个电话？”
李晓露一句也没听懂，只能连连摆手。
“不、不用了。”
说完，她转身便跑。
身后传来胖大婶的声音：“慢点跑，地上滑！”
李晓露一直跑出十几步才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胖大婶已经重新招呼起了客人，根本没有追她。
周围的人也照常买肉，无人觉得贩卖牛肉是什么大事。
“这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朝代？”
李晓露越发迷糊。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沿着街道向前走。
路上，不少人手里都拿着一个薄薄的小方块。那方块表面会发光，还会显出人脸和图画。
有人盯着方块说话。
“妈，我在菜市场呢，你还要不要排骨？”
小方块里竟传出另一个妇人的声音：“买两根，再带点玉米回来炖汤。”
“知道了。”
李晓露脚下一顿，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小方块里面分明没人，却能传出人声！
还有人一边走一边拿手指在上面划动，看得眼睛都不抬。前面差点撞上人，他才猛地停住。
“哎哟，你看着点路！”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李晓露盯着那些发光的小方块，心里直犯嘀咕。
这些人莫不是都长了第三只眼睛，装在那小方块里了？
她不敢靠得太近，只能一边走，一边偷偷观察。
走到菜市中段，头顶挂着一条红色横幅。上面的字大多十分古怪，有些少了笔画，有些则像被人削掉了一半。
李晓露自小跟着外公读书认字，寻常书信和账目都看得懂。她站在横幅下面，皱着眉一个字一个字辨认。
“努……力……促……进……”
后面的字认起来越发费劲。
她来回看了好几遍，才勉强拼凑出一句话。
“努力促进新时代文明先进菜市场建设？”
李晓露轻声念完，恍然点头。
原来这里管集市叫菜市场。
只是“新时代”又是哪位皇帝的年号？
她前世活到了庆和十六年，没听说过哪位皇帝用过这个年号。莫非红门通往的地方，不但远隔千里，还在大虞朝往后的许多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李晓露没敢深想，转而留意起周围人如何买东西。
一个白发老人挑了两棵白菜。
摊主把白菜放到一个古怪的平板上，上面立刻跳出几个数字。
“六块八。”
老人从衣袋里掏出一张花花绿绿的纸递过去。
摊主接过纸，又找回几张更小的。
李晓露看得清楚。
那纸不是银票，也不像大虞朝的宝钞，却能拿来买菜，想必便是这里的钱。
她又跟着看了几笔买卖，发现用这种纸的大多是老人。
年轻人买东西，则根本不拿钱。
“老板，多少钱？”
“十二块五，扫这儿。”
卖鱼的汉子指了指摊前一块黑白相间的方形图案。
年轻女子举起发光的小方块，对着那图案晃了一下。
“支付成功，十二元五角。”
摊主桌上的另一个方块立刻发出声音。
“好了，鱼给你装袋里了。”
“谢谢。”
李晓露整个人都看傻了。
没有铜板，没有碎银，更没有宝钞。
两个发光的小方块隔空照一下，买卖便成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绝不会相信天下还有如此奇怪的交易法子。
她继续往里走，耳边全是叫卖和还价声。
“土豆三块，买五斤送根葱！”
“老板，鸡蛋便宜点。”
“十块二，真不能再少了。”
“给我来二十块钱的肉馅，要三肥七瘦。”
一个摊位接着一个摊位，一条过道连着另一条过道。
李晓露走了足足半个时辰，竟还没把整座菜市场逛完。
粮、油、肉、蛋、鱼、菜、水果，应有尽有。
这里的东西多得让她心里发烫。
若在旱灾前囤下几袋米面，爹便不会为半袋糙米丢掉性命。
若能多买些肉和鸡蛋，娘的身子也不会在逃难路上那么快垮掉。
若能带回一些这里的菜种，说不定还能种出又大又水灵的蔬菜。
可想到这里，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没有这里的钱。
身上别说那种花花绿绿的纸，就连一枚大虞朝的铜板都没带。即便带了，这里的人恐怕也不会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