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星!你疯了!今日你若敢踏出这条街,太傅府的大门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进!我绝不会去将军府哄你!”
他仰着头冲我怒吼,发颤的尾音却出卖了他心底的恐慌。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失态的脸,面无表情。
“太傅府的门槛太脏,我嫌恶心。”
战马长嘶,溅了陆时渊满脸的雪水泥污。
护在我身侧的副将余光瞥见我的腰腹,脸色大变。
白色里衣上,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洇透。
“将军,您的伤口裂开了!”副将嗓音发抖。
我咬紧牙关,握着缰绳的指节泛白。
“回府再说。”
副将红着眼眶,用身躯挡在我的右侧。
没人知道,在上轿前,我就已经在嫁衣内袋里藏好了户部的销籍文书交还兵权的陈情表,以及我亲手为自己写好的祭文。
我只是想在死前圆了年少时的梦。
如今梦醒了,我宋南星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死在陆家的地界上,脏了我宋家列祖列宗的轮回路。
阿檀拢了拢身上的官袍,凑上来挽住陆时渊的胳膊。
“表哥,她要走便让她走吧,这种不懂规矩的粗鄙武妇,走了正好……”
“闭嘴!”
陆时渊甩开阿檀的手,心底莫名慌乱。
太傅府的书房内,炭火烧得极旺,陆时渊却觉得指尖泛着寒意。
距离宋南星当街撕毁婚书,已经过去了数日。
小厮端来热茶,低着头回禀。
“大人,将军府那边还是大门紧闭无人进出。”
陆时渊捏着茶盏的手指收紧。
“她倒是长本事了。”
“以前跟她置气,不出半日她必定会派人送来赔罪的字条。如今有了镇国将军的名号,竟敢晾我数日。”
“她以为闹出这么大动静,就能逼我发作阿檀,亲自去将军府给她赔礼?”
他目光突然落在了书案角落里那叠厚厚的兵书残卷上。
那是宋南星出征前,熬了半个月通宵,亲手誊抄的孤本。
她本是个舞刀弄枪的性子,那半个月却硬生生把自己关在房里,右手食指磨出了水泡。
把书交给他那天,她把包着纱布的手藏在身后,笑得眉眼弯弯。
“时渊,你爱看这些前朝孤本,我便全给你抄下来了。你在上京安心做你的太傅,北境的蛮族交给我去对付,往后你主内,我主外,谁也别想欺负咱们。”
陆时渊伸出手,翻开了最上面的一本。
翻到中间某页时,他的手指顿住了。
泛黄的纸角上,有滴干涸的墨渍,旁边用簪花小楷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讨厌墨”。
当时她抄到半夜困极了,笔尖滴了墨,气得鼓着腮帮子拿笔杆戳纸,还是他笑着走过去,握着她的手帮她把剩下的写完的。
陆时渊的心口忽然抽痛了一下。
大婚那日,她的眼神,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空洞,冰冷,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他的倒影。
以前无论他怎么冷落她训斥她,她的眼睛里永远是带着温度的,会委屈,会辩解。
“难道那日推她那下,当真伤着她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陆时渊强行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