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树影婆娑枝影摇曳,时不时传来令人惊心胆颤雷电的轰鸣声,倾盆的暴雨毫不留情说下就下,整座黑暗的城市被大雨笼罩着浸没,黑暗的房间里何星降翻来覆去没睡着,她整个人四肢僵硬如同行尸走肉似的紧绷着平躺在床上,目光呆呆的盯着天花板黑暗的角落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心里空荡荡的,对未来没有一丝希望和期待。
自从高考结束失利以后,她已经在家里呆了快要两年多的时间了,每天不是吃了就睡就是起来玩手机反复循环这个人机一般的过程,丝毫没有出去找工作步入社会的想法,不知道为什么她本能的对社会,和上班这两个字产生恐惧和厌恶,她不喜欢和任何人打交道也不想跟主动跟陌生人建立什么联系向来独来独往。
所以这几年基本上也没有什么知心的朋友,认识何星降的亲戚都觉得她话少内向,人太老实以后会吃亏,就连她的父母也这么恨铁不成钢的教训了她好几次,不过何星降都当做耳边风置之不理,其实不是她没有听进去那些话,只是不想去面对现实。
她像是独自陷入了一个自以为安全的舒适区永远的停留在原地,不肯鼓起勇气往外踏出一步,索性就这样自欺欺人的蒙蔽自己,把更多的精神寄托在了手机跟互联网上。门外缝隙能看出客厅的灯光还隐隐闪烁着,是父母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不时传来他们嗓音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老何,你说这孩子怎么办?你打算一辈子就放任她一事无成的啃老吗?我们现在还能养着她,要是以后年纪大了你我都走了,她怎么办?没有独立的生存能力迟早被淘汰。”是母亲李晓梅发愁的声音,从语气里都能听出她的急促跟不满来
“还能怎么办?她现在都快二十一岁了,已经不是那个小孩子,自己的事情本该由她做主,她不想上班不想工作你还能逼着她去吗?”父亲何山凉凉的开口说了一句话,虽然这是事实,但是李晓梅听的还是一肚子气,目光瞪着他咬紧牙关呵斥道:“所以你打算一直惯着她这样下去,让她当个什么也不会只会在家里躺平的废物了吗?她可是你女儿啊。”
“在家里老老实实的躺平也没什么不好的,总比在外面欠债贷款各种闯祸的好,前几天楼上那家儿子不是休学也在家里开始躺了吗?结果被他父母赶了出去不给生活费欠了一屁股债现在还都还不上,而且现在的社会环境不好找工作,好多大学毕业的学生不也没安顿下来嘛,你之前给星星找的那几份工作现在不也是没差人了吗?”对比起脾气向来急躁的妻子,始终慢条斯理的何山慢悠悠的叼起烟来,吞云吐雾,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我看你就是在给她找借口,你自己在家里也看到了吧,二十四小时她在家里起码有十二个小时在家里躺着玩手机,剩余的时间用来睡觉,我也不求她出去赚大钱给我们养老,起码她得养活自己吧,你看看现在外面那些个毕业的年轻人哪个不是在外面闯荡。”
李晓梅越想越气不打一处来,坐在沙发上不断骂骂咧咧的说道:“我看她要么就是心里有什么毛病,要么就是这几年在家里染上网瘾了,与其让她当这么个不成器的废物,不如把她送到那种专门教育人的网瘾学校进去学习,也总比待在家里游手好闲的好一百倍。”
“晓梅,你在说什么?网瘾学校你看过新闻知道那里面的学校制度不正规吗?你难道真的能狠下心让星星去那里面受苦受累。”何山的语气明显沉重了下来,十分不赞同的盯着李晓梅。
李晓梅讪讪的看着他,她当然没有打算把星星送进那里面去,只是口直心快这几年下来看不到她的一点进步,对女儿未来的人生发展愈发担忧了而已,只听她沉默了一分多钟,头疼似的揉了揉眉心,目光直直的盯着电视机上播放着的画面:“她姐姐从来都没有让我这么操过心,你还记得吗?学宜高中那会儿就没上学了出去四处找工作上班,你还把她逮回来打了一顿,现在看来学宜真的很懂事,起码她从来都不会把自己关在家里这样堕落下去。”
“你说星星要是跟我们交流也好,总得让我们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吧,可是她就是闷在心里不开口。我前几天还旁敲侧击问她有没有想学的手艺什么的,我哪怕花大钱我都支持她去做,结果呢?她还是一句话不说,其实我当时就知道了她答案,她心里不愿意。”
“行了,孩子她心里有自己的想法,说不定她自己也很着急呢?你以后也别太着急逼迫打压她了,我这几天有空找个机会跟她谈谈心吧,实在不行再看吧。”何山有些烦躁的拿起桌子上的遥控器关掉了电视,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似乎不想再继续跟她扯这个话题,起身回房间睡觉去了,何山看上去情绪稳定,总是风轻云淡的,但是烟缸里明显有四五根烟头,都是方才抽的,他的烟瘾很重,尤其是心事重重的时候更克制不住自己。
……
父母之间短暂的对话结束以后,紧闭的卧房门里的何星降一字不漏的把她们交谈的所有内容都听进去了,她很清楚父母对自己很失望,父亲何山这几年还算包容她,尤其是母亲,她不像自己姐姐那样开朗大方处理起来人情世故游刃有余,性格阴郁偏僻很不招人喜欢,有亲戚来窜门的时候基本上除了吃饭,大多数时间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玩游戏听歌刷视频,就像个格格不入的人夹杂在其中进一步不敢,退一步难堪,让她心里感到十分煎熬,她害怕别人的眼光,害怕别人对自己的批评谈论,每天都是畏畏缩缩的样子,就像个见不得光的阴暗的人一样。
其实她也想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跟其他人最基本的沟通都做不到,何星降重新拿起手机上网搜索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就是百度上显示出来的严重的社交恐惧症,她还翻到过帖子上不少自称自己是社恐的人的帖子,大多数人估计是在网上调侃要么就是没有她现在这样严重,而且她在现实生活中基本上没看到跟自己一样的人,大多数人都能落落大方的跟别人聊聊天打招呼,有时候何星降心里都会茫然的升出一些迷迷糊糊的念头来:“为什么世界上只有我这样一个异类呢?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什么这样的我还要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像我这样做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找个地方悄无声息的自尽死了,就再也不会像个要死不活的累赘一样拖累父母了?”
每到半夜的时候何星降基本上总会这样胡思乱想,脑海里构建着自己的幻想场景,臆想着自己哪天走在路上随便出了个意外,老天收走了自己的性命,她现在会不会就不会这样痛苦的活着,连带着父母每天都在为自己以后的生活操碎了心,何星降想着想着,前半夜都没怎么睡着,直到后半夜的时候实在是太疲倦撑不住,才慢慢的合上眼皮子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七点,一大早上母亲李晓梅早早的起身六点多钟就要出门去医院里上班,而此时此刻的何星降还在被窝里躺着睡觉,其实她在母亲起身开门离去发出的动静的时候就悄无声息的醒了过来,再也睡不着。她知道父母再过两年已经快六十岁了,本来该快退休的年纪现在却都在外面上班赚钱,而她这样青春的年纪本该在社会上拼搏孝顺父母却还在家里心安理得的当个啃老族,简直是令人发笑无耻到了极点。
何星降从床上爬了起来换上衣服,穿上拖鞋悄无声息的推开了房间的门,父亲估计还在睡觉,她走到洗手间洗脸漱口把自己清理干净,面无表情的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普通到毫无让人眼前一亮的脸,无神的双目僵硬的脸庞让自己看上去更加死气沉沉,没什么精神气,她努力对着镜子从脸上挤出一个微笑,看着镜子里倒映着自己那丝毫不发自内心硬挤出来的笑容,她很快不忍直视的移开了目光,心里轻慢的想着:“太假了,像个伪人。”
洗漱完的何星降给自己简单的绑了个马尾,其实她无论上不上班,都不爱化妆穿裙子,一是自己懒散不想费心思打扮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上的事情,二是觉得自己身上普通的皮囊也没有什么好打扮的,反正打扮了也掩盖不了她就是个没能力没事业没才华庸俗的凡夫俗子。
何星降顶着一张素颜朝天的脸很快出门了 ,坐着电梯下楼,门口就有卖早饭的摊主许阿姨,算起来许阿姨还跟自己母亲李晓梅算是熟人,都是广场舞的爱好者,两人晚上还都会相约着出去跳舞,见着何星降忍不住笑着打招呼道:“哟,这不是星星吗?这么早出去上班啊?”
何星降再听见上班两个字,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了一声,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老辈人的刻板印象里,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必须要有出息,事业有成努力上进,尤其是年轻人正处在朝气蓬勃的年纪更是要闯荡拼搏,而那些整日宅在家里,或者在外面游手好闲什么事也不干的人就是注定被当成反面例子唾弃排挤的,何星降就是这么一个后者,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标准礼貌的微笑,三言两语把这个话题搪塞敷衍过去,因为这句话后面往往会伴随着在哪里上班,工资高不高等等这样的话题,何星降当然一个也回答不上来:“是啊,许阿姨,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只好步履匆匆的走了,清晨飘入人间的微风不冷不热,何星降独自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上,心里却没有任何方向,她的目光落在街边一些店面上挂着的招聘广告,却根本没有勇气迈出第一步进店去咨询,无法忍受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眼光,说话声音颤抖,气质畏缩软弱,注定不会有人看上自己。
何星降狼狈的收回自己的目光,低着头又走了,她不知所以然的在周围转了一圈,也没转出什么个名堂来,看着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或者结伴而行,脸上挂着微笑或者各有各的目标前行,她心里那种孤无可言说的孤独感再次涌上心头,眼前一黑,忽然有些站不稳整个人下意识的往前倒去。
是低血糖。
何星降有个很不好的习惯,无论是以前上学的时候,还是在家的时候基本上都不怎么吃早饭,要么实在不行早上起来随便挑杯牛奶简单的凑合饱肚子,反正对于她来说,活在这个世界上,只要饿不死就行了,更高的物质她也没有兴趣去追求。
忽然一只精瘦干净的手臂从旁边迅速的伸了过来,及时的搀扶住快要倒下的何星降,声音沾着一点温润的磁性跟关切的情绪:“这位小姐,你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何星降其实很不喜欢麻烦别人的,尤其是对于不认识的陌生人,她更不想打交道站稳了身子,轻轻摇了摇头,抬起头来正要道谢的时候,忽然看清了面前男人清俊的一张脸,何星降缓缓皱起了眉毛,总觉得这个男人很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