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住她的男人五官眉眼长得端正,气质清清新,尤其是那双眸子里干净的丝毫不见一丝瑕疵跟尘埃,确认何星降能够自己站稳以后,很快绅士的收回了自己的手,然后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何星降的确觉得他长得很熟悉搜刮了脑海的记忆,但一时之间又记不起来他是谁,叫什么名字,心里又感觉很奇怪,尴尬的沉默了好一会儿,半天才从嘴里小声的憋出了句谢谢以后,瞥见路边的长椅以后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坐下以后弯着身子把脸埋在自己的手心里。
“你怎么样?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过了几分钟,男人清越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以后,何星降发现他居然还没走,心里有些不舒服,她不习惯被任何人关心尤其是不怎么熟悉的陌生人,所以只好语气生硬的回复了一句话:“没事,我只是低血糖,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她的状态,身体素质的确不太好,本来就不喜欢和人打交道的她现在更没有什么兴致跟别人交流,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待着。
“给,吃点糖,缓缓吧。”
让何星降没想到的是这个看上去长相端正气质随和的男人身上居然随身携带了一把水果糖,轻轻的放在她身边的位置,并没有逾越的地方。何星降平时对这些零食小吃都不感兴趣,一点胃口都没有,她喜欢吃的要么就是一直那么几样,基本上都不怎么换口味的,犹豫了一下,有些结结巴巴的开口道:“不,不用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收着吧,吃不吃是你自己的意愿。”男人微微弯了一下眼角的弧度,看出来她的不自在,稍微放缓了一下说话的语气。男人这么一说,脸皮薄的何星降也没好意思继续拒绝,把那一把糖抓起来放回衣兜里手指轻轻摩挲着,男人没着急走索性坐在她身边的位置拿出手机看了起来,看样子他似乎在等什么人。何星降没再说话,目光不自在的飘移到街头上来往匆匆的人群,清晨的风掀起一阵微凉的轻轻涟漪,枝梢上的绿叶也随之轻轻晃动。
“对了,我叫周喧,你叫什么名字呢?”
何星降没想到这个和和气气的陌生男人居然会再次没事找事的主动跟自己搭话,她的内心是崩溃的,这些人怎么就这么自来熟,就不能把她当成空气一样无视吗?何星降心里再怎么翻山倒海的崩溃恨不能当场长一双翅膀飞到没有其他人类的星球上,脸上神色却还是顶着一张要死不活的面瘫脸,回答道:“何星降。”
“何星降……等等!”周喧低声呢喃了一句,忽然他不知道突然想起来什么,猛的转过头双目不可置信的盯着何星降,何星降觉得这人此时此刻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像看见了火鬼似的欠揍,莫名有些不顺眼起来,耐着性子难得主动反问了一句:“怎么了?”
“你不记得我了吗?”周喧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下意识的又追问了一句,随后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激动的表情忽然变得失望起来,蓦然垂下目光,声音压低了几分:“也对,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不记得我也很正常。”
何星降满头问号,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脑子哪里有什么问题,她偷偷打算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一个长相甜美穿着时髦的女子从商场的方向走了出来朝着周喧跟何星降的方向而来,手里还拎着一袋新买的各种衣服和化妆品,显然这个姑娘对自己十分爱惜,整个人充满了活力,简直就像个熠熠发光的太阳,何星降跟她对比起来,浑身的形象要多落魄有多落魄,就像个寸草不生的荒草似的,毫无生气。
“哥哥,让你等久了吧?我买完了,走吧,我们回家。”女人笑颜如花,亲昵的搂住了周喧的胳膊,原来是周喧的妹妹周冉,如果不是女人前面那一句称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对颜值引人注目的男女是一对情侣呢,反正在周冉走到周喧身边的时候,何星降起码是这么认为的。
“诶,这位小姐是谁啊?是哥哥你的朋友吗?怎么也不跟我介绍一下?”
周冉这才注意到一边默不作声的何星降用好奇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长得普通穿着朴素的姑娘,虽然知道面前这个女人的眼神并没有任何恶意,但对于旁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感到格外敏感的何星降来说,她心里陡然不安起来,那种发自心底的焦躁简直要把她再次淹没,手指再次紧张的攥了起来。
好在周喧却并没有继续追问或者过多的把她拉拢过来,只是起身然后偏过身子抬手揉了揉周冉的脑袋,顺手接过周冉手里拎着的购物袋,看向她的眼神格外宠溺:“拎着这一袋东西很重吧,哥帮你拿,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远以后,周喧靠在周冉身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方才路边长椅的那个方向,那个方才被他认出来的姑娘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在茫茫的人群里已经捕捉不到一丝踪迹,周喧想起何星降方才畏畏缩缩的样子,还有她躲躲闪闪的目光,跟记忆里小时候的那个总是嬉笑着挑唆着院子里的熊孩子扭打在一块的孩子王,难道时光真的可以把当年那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姑娘改变的面目全非,想到这里周喧忽然感到一片黯然。
“哥哥,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总是魂不守舍的。”身边的周冉注意到自己兄长的状态不在线,忍不住晃了晃周喧的胳膊,迅速的把他走丢的心神拉了回来。 周喧无奈的看了眼周冉,看着面前这个俏皮活泼的女孩,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笑了笑打趣道:“没事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你小时候尿床疯狂哭鼻子的样子,好好笑。”
“哥,你再说这些事,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周冉在原地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恼羞成怒的瞪着面前眉眼含笑的男人。
“好了好了,别生气,不逗你了,走吧。”
两人有说有笑的身影渐行渐远,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有人看向他们的羡慕的目光,何星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走,她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躲在蓬勃的大树下,看见那对兄妹俩之间温暖的互动和亲密无间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姐姐何学宜,她和姐姐的关系并不是不好,只是表面上的和睦平静两姐妹之间对彼此也并不熟络,平时没什么重要的事几乎不怎么联系聊天,而且每次面对姐姐的到来,她总是感到很惧怕,不敢打招呼大多数时间都躲在房间里。
她不得不承认,姐姐确实比她能干,即便是十几岁读书读不进去,义无反顾的离家闯荡去打工,起码她能够独立的面对社会里的风浪勇敢的往她认定的路前进,不会有一丝胆怯。
这也是何星降特别羡慕她的地方,因为她无论在每个夜晚里不断的告诫自己不能再这样堕落下去,要做出改变的行动,积攒勇气跨出去那一步的时候都无异于失败,无告而终。
何星降心里越想越难过,一个人最怕的不是一事无成,而是明明知道自己一事无成却依旧不肯有任何作为,在这个人身上看不到一点希望,比如她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
她努力不让自己沉浸在这样负面阴郁的情绪,大步流星的去超市买今天中午吃的菜了,她不敢去菜市场的方向买菜,因为也没有胆子和那帮嗓门大的大爷大妈们砍价,对于气场稍微强大态度强势的人,何星降下意识的被压制的想要逃避。
……
上午十点整,拎着菜回到家的何降星发现自己父亲何山坐在沙发上又在抽烟,父亲虽然从小到大都没怎么打过骂过她,但是何降星表面不说心里很清楚父亲很多习惯是不好的,比如一天在家里能够抽上四五包烟,都不算上他平时在外面忙起来的时候抽的烟,还有特别不爱干净卫生,衣服裤子袜子经常泡在水桶里五六天才倒进洗衣机里洗,因此也经常在家里挨骂,不过面对母亲的骂骂咧咧,他早已经习以为常,打不还手骂不还嘴,任由其发泄。
在家里的时候何星降虽然很恐惧母亲喜怒无常的催促跟时不时骂她的恨铁不成钢的言论,但不代表她对这位看上去心宽邋里邋遢的的慈父就很亲近,毕竟小时候她可是亲眼目睹自己这位看上去脾气宽容的父亲是怎么用衣架打不愿意去上学的姐姐的,到现在还仍然无法忘记何学宜身上那些一道道伤痕。
“爸,今天中午你想吃什么,稀饭还是……”
“星星你过来,爸爸问你几句话。”
她话还没说完,就不小心对上何山看过来的目光,心头瞬间一紧,规规矩矩的从厨房走了过来,局促不安的站在何山面前。
“在家里待了这么久,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爸爸妈妈年纪大了,以后总要走在你前面,你不可能被我们一辈子都庇护着不向前,这几年我和你妈也是知道你性格内向很了,所以也没有怎么强行让你出去找个班上,可是你现在不是未成年的孩子了,也该去接触接触外面的社会了。”
“有些注定要面对的事情,你躲,是躲不了一辈子的,外面的社会其实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你只要尝试着出去做一次了,以后就会好起来了。”
何山语重心长的继续叹息一声道,何星降木然的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何山没再多说其他的话,轻轻摆了摆手,让她自己先去忙了。何星降魂不守舍的回到厨房开始择菜,她自然是明白父亲话里的意思的,他们家里并不富裕只能算是普普通通勉强能够养活一家人温饱的家庭,等到父母走了以后她总不能吃父母积攒下来的财产一辈子吧?反正就算她心安理得的妄想,父母也不会允许她成为一个没有养活自己的独立自主的能力的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