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名玩家上线后第三天，林越突破了练气九层。
没有雷劈，没有异象，连个响动都没有。灵气在体内走完最后一圈大周天，丹田里那团拳头大的气旋猛地一缩一胀，境界就到了。
系统面板上修为栏跳动了一下：【练气八层（100%）→练气九层（0%）】。
练气九层。三年半前他连灵气都摸不着，现在站在了练气境的顶端。再往上一步就是筑基，筑基了赵恒那种角色在他面前就不算什么了。
但只是一步，也隔了一层天堑。练气到筑基不只是灵气积累够了就行，要凝气为基、重塑根骨，相当于把一栋楼的毛坯改成精装，不是添点家具就能住的。他需要更多玩家产出，也需要时间消化。
眼下的问题是另一件事。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宿主修为已达练气九层，超出杂役身份合理范围。建议启用修为隐匿功能，否则可能被高阶修士感知。】
林越在柴房里坐着，看着这行字发了一会儿呆。三年半他一直在青玄宗当杂役，所有人都知道他灵根残缺无法修炼。如果他突然变成练气九层，不是惊喜，是惊吓。长老会查他怎么修炼的，查不到就会怀疑他夺舍、入魔、或者吞了什么不该吞的东西。修真界对来路不明的修为很敏感，搞不好直接关起来审。
"启用。"
系统在他体表覆了一层东西，从外面感知他就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除非元婴以上的修士用神识强探，否则谁也看不出他身上有灵气。
好。藏好了。
第二天一早，赵恒来了。
跟三年半前一模一样。踢开柴房的门，一盆冷水泼下来，嘴里骂骂咧咧。三年半了剧本没换过，林越有时候怀疑这人是不是只会这一套。
"林废柴，今天长老殿的法袍你洗了没有？"
"洗了。"
"洗了？你管那叫洗了？"赵恒一脚踹翻木桶，"领口那块油渍搓掉了没有？你是不是又偷懒了？"
林越看了看地上滚了一圈的木桶，弯腰去捡。弯腰的时候赵恒从后面又踹了一脚，他踉跄了两步没倒。
三年半前他会被踹倒。现在练气九层的体魄，别说踹一脚，就是赵恒拿铁棍抡也未必打得动。但他顺着力道晃了一下，装作差点摔倒的样子，扶着墙站稳。
"对不起师兄，我重新洗。"
赵恒哼了一声，转身走了。他今天没多纠缠，好像赶着去干什么。
林越捡起木桶，往洗衣坊走。路过外门弟子休息的院子时，听见几个人在聊天。
"你们听说了没有？东边山里出了怪事。"
"什么怪事？"
"有个采药的散修说，他在东边林子里碰到一群练气一层的毛头小子，穿得跟叫花子似的，不怕死，打死了过一会儿又活蹦乱跳地回来。他采了十几年药，头回见这种事。"
"又活过来？什么意思？起死回生？"
"不是起死回生，那散修说那帮人压根就不像死了——死了的人过半天又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衣服。他说像是有人把死了的人复制了一份。"
"瞎扯吧，哪有这种事。"
"那散修跑到镇上酒馆说的，好几个人都听见了。"
林越端着木桶走过院子，脚步没停，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刘三。
那个被话痨他们拉去采药的散修，他在外面到处说。这不奇怪，一个练气五层的底层散修碰到怪事，除了喝酒吹牛没有别的发泄渠道。他说的内容在修士听来像疯话，但架不住传得多了，总有人会起疑。
尤其是青玄宗。
青玄宗就在这片山的地盘上。外门弟子出门历练、采药、猎兽，走的都是东边这片林子。如果他们碰上了玩家——
林越把木桶放进洗衣坊的水池，开始搓法袍。动作跟三年半前一模一样，机械、麻木、毫无存在感。但脑子在飞速转。
他需要评估几件事。
第一，刘三传播的消息有多少人信？大概率没人信。练气五层散修的酒后胡话，修士们听了笑笑就过了。但消息会留下印象，万一以后有别的怪事发生，有人会把这些事串起来。
第二，青玄宗有没有可能主动去查？短期内不太可能。宗门要管的事多了，几条酒后传闻不值得出动人手。但如果玩家继续往东扩大活动范围，碰到外门弟子的概率会越来越高。碰上了就不是传闻了，是亲眼所见。
第三，他还有多少时间？
系统光幕上显示地球端报名人数已经突破三百万，第三批头盔正在发货。第三批上线后修真界这边又是三年过去，届时玩家总数可能突破五万。五万个练气一层在东边山林里乱窜，青玄宗不可能注意不到。
他得抢在青玄宗反应过来之前，把两件事办了。
第一，突破筑基。练气九层不够用，赵恒筑基二层他就打不过。必须筑基，至少筑基，才能在正面对抗中不虚。
第二，把玩家的活动范围收一收。不能让他们无序扩散，得集中在一个方向，便于管理也好做遮掩。最好是找一片更隐蔽、更远的地方做根据地，山谷这个小打小闹的新手村不够用了。
他需要建一个基地。一个真正的、有防御的、能容纳数万人的据点。
而在修真界，一个有防御的据点——那叫宗门。
他现在还建不了宗门，系统没解锁这个功能。但可以先把地基打了。选址、探路、清理周边的妖兽和潜在威胁，等系统解锁了宗门建造功能，直接就能上。
搓完法袍，晾好，回到柴房。下午赵恒没来找他，大概是在忙什么。林越坐在柴房角落，调出系统面板看玩家数据。
一万人的数据比五百人热闹多了。各种行为模式都冒出来了：有肝帝已经突破到练气二层，有休闲玩家还在山谷钓鱼，有社交型玩家跑去跟刘三套近乎，有战斗型玩家组队去刷铁皮猪——死了十二次没打过去，灰溜溜回来了。
还有一条数据引起了他的注意。
剑指苍穹带的那支探索组，话痨跟刘三混熟之后，从刘三嘴里问出了一个信息：东边六十里外有一处废弃的灵石矿脉，早年被妖兽占了，现在妖兽不知道还在不在。
灵石矿脉。
林越的眼睛亮了一下。
灵石是修真界的硬通货。他现在给玩家发奖励用的灵石都是从自己修为本源里转化的，相当于在烧自己的血。如果有一条灵石矿脉在手，他就有了自己的收入来源，不用全靠修为转化。
更重要的是，矿脉旁边通常有灵气汇聚的地形，适合做据点。占了矿脉，一举两得。
但六十里外，比现在的山谷远了一倍。那片区域他三个月踩点时没走到，不熟悉地形和妖兽分布。得派人去探。
他通过NPC投影给剑指苍穹发了一条任务提示。在玩家眼里这叫系统推送，在林越看来就是发了个工单。
【新任务发布：探索废弃灵石矿脉】
目标：前往山谷以东六十里处的废弃矿脉，探明妖兽分布与矿脉状况。
难度：未知（建议练气二层以上组队前往）。
奖励：灵石×50、中级功法一部、经验值+500。
剑指苍穹秒回："来了来了！新任务！五十灵石！"
然后他在世界频道喊了一嗓子："探索矿脉任务！组队来人！练气二层以上！五十灵石加中级功法！报名的扣1！"
世界频道瞬间刷屏。一万个1。
林越关掉面板，靠在墙上闭眼。
他现在是一个练气九层修为的杂役，在青玄宗的柴房里坐着，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杂役服，旁边堆着没洗完的法袍。外面赵恒不知道在忙什么，长老殿的钟隔三岔五响一次。
而他的"公司"有一万零五百名员工，正在山谷里采药、猎兽、修炼、组队、吵架、钓鱼、追兔子。一支探索队即将出发去勘查他未来的根据地。
他还得忍。但不会太久了。
柴房外面传来脚步声，几个外门弟子路过，声音越来越大。
"赵师兄今天去哪了？一大早就不见人。"
"好像被外门管事派去东边巡逻了，说是最近东边山林不太平，让去查看查看。"
林越睁开眼。
东边。
赵恒去东边巡逻了。
山谷就在东边三十里外。如果赵恒的巡逻路线往东南偏一点，有可能经过山谷外围。当然他不一定能发现山谷——入口很隐蔽，被峭壁和密林遮挡。但万一他碰上了在外围活动的玩家——
林越站起来，走到柴房门口往天上看了看。太阳还高，赵恒大概刚出发不久。
他得回山谷了。得提醒玩家缩回安全区以内活动，别在外面乱晃。尤其是别碰上穿青玄宗制服的"NPC"——碰上了，以玩家的性格，保不齐冲上去问人家有没有任务。
他闭上眼启动NPC投影，意识离开柴房，化为一道青色流光往山谷方向掠去。
练气九层的速度，比三年半前快了不止十倍。风从耳边过，山在脚下退，三十里的距离不到一盏茶就到了。
他落在山谷入口的岩石上，看到山谷里一切正常。新玩家在做新手任务，老玩家在教新人，有人在溪边打坐修炼。剑指苍穹正组织矿脉探索队，二十个练气二层的人整装待发。
"先别出发。"林越开口，声音传遍山谷。
所有人看过来。
"安全区外暂时有情况，所有外围活动暂停。等通知再出去。"
"怎么了NPC大哥？"
"有人在附近巡逻，别被碰上。"
"巡逻？什么NPC？"
"别问，先回来。"
老玩家们很配合，开始往山谷里招呼外围的人回来。新玩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跟着做。剑指苍穹取消了探索队出发，先按下了。
林越站在岩石上，往西边看。青玄宗的方向，群山叠嶂。
赵恒在那边某个地方往东走。练气境的修士感知范围不大，赵恒筑基二层，感知半径大概十里。山谷入口离最近的巡逻路线至少还有十五里，正常情况下碰不上。
但万一赵恒偏了路线呢？万一他追一只猎物追到了山谷附近呢？
这些概率都不大。但林越不是赌运气的人。
他做了两手准备。第一，系统给山谷加了一层"感知模糊"——低阶修士路过附近会觉得这片山"没什么特别的"，不会刻意探查。第二，如果真有人闯进来了，他就以NPC身份出来周旋。玩家眼里他是任务NPC，修士眼里他是个普通凡人杂役——他可以装作是来山里采药的，把事情糊弄过去。
他不喜欢被动防御，但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筑基之前他不能暴露，不能跟青玄宗正面冲突，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山谷里有什么。
还得忍。
但这回忍的不是赵恒的踹，是时间。等他筑基了，等他建了宗门，等他有了自己的地盘和势力，就不用再忍了。
他站在岩石上，看着山谷里一万多人的喧嚣，等着太阳落山。
日头偏西的时候，系统视角捕捉到一个画面——赵恒沿着东边的山脊走了一趟，在离山谷十二里的地方拐了个弯，往北去了。
擦肩而过。
林越长出一口气，但心里那根弦没松。
今天是赵恒。明天可能是别人。巡逻路线会变，活动范围会扩，消息会传。他能藏一天两天，藏不了十天半月。
时间不多了。他得更快。
突破筑基，建宗门，在青玄宗反应过来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灵气在掌心流过，练气九层的修为在经脉里安静地运转。比三年半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但还不够。差一步。差很多步。
"急不来。"他对自己说。
然后他转身跳下岩石，走进山谷，开始给新一批玩家做新手引导。笑容温和，语气古风，像一个真正的任务NPC。
没有人知道，这个笑着发任务的NPC，心里在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