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修真界时间,三年。
三年足够改变很多事。
第一批五百名玩家在山谷里扎了根。头半年乱得跟菜市场似的,后来有人开始自发组织,建了采集队、狩猎队、修炼互助组。剑指苍穹成了非官方的“玩家代表”,因为他话多且嗓门大。
三年下来,五百人里有四百三十七人突破到了练气一层。剩下六十三个要么灵根太差进度慢,要么就是纯休闲玩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上线就钓鱼。林越没催他们,钓鱼也产出修为,蚊子腿也是肉。
突破到练气一层的那一刻,进度条归零。所有玩家的死亡成本重置为零。按他们的话说,“无敌帧启动了”。
于是出谷的呼声越来越高。
“安全区的兔子都被我们抓绝种了!”
“灵草刷不出来新的了!”
“练气一层0%死了不亏,冲冲冲!”
林越站在山谷出口的岩石上,面前是二十个自愿报名的探索组成员。清一色练气一层0%,刚突破完,一个个摩拳擦掌。
“规则再说一遍。”剑指苍穹挨个点名,“出谷之后没有安全区,死了掉两成修为,死了复活回山谷跑回来至少半天。遇到打不过的就跑,跑不掉就死,死了回来报告信息。情报比命值钱,反正命不要钱。”
“明白!”
“走了走了别废话了!”
林越化出NPC投影站在旁边,青衫长袖微笑着看他们出发。没人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在玩家眼里他是NPC,NPC不跟玩家一起跑图,这是常识。
他目送二十人出了山谷,消失在密林里。然后切换视角,用系统的能力远程观察。
二十人出了山谷往东走。山谷外面是一片密林,比山谷里的树粗了三四倍,灵气浓度也明显高了一截。有人一出门就深吸一口气:“灵气比山谷里浓多了!修炼速度是不是更快?”
“别废话,探路!”
走了大半个时辰,没遇到什么危险。倒是灵草的品级明显高了,有人路边顺手拔了一株,系统鉴定是凡品上等,比山谷里的值钱。矿石也多,溪边的石头里嵌着零星的灵矿碎屑。
“这地方好啊!资源比新手村多太多了!”
正兴奋着,走在最前面的人突然停住了。
“有人。”
林越通过系统视角看到了:前方两百丈外,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蹲在溪边采灵草,背上斜挎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练气五层,散修,看打扮是那种没宗门靠采药为生的底层修士。
二十个玩家也看到了。他们的视野里,那个灰袍中年人头顶飘着一个标签:【散修·刘三(练气五层)】。
“有NPC!”
“有名字的NPC!”
“练气五层?比我们高四个小境界。”
“是怪还是NPC?红名吗?”
“没有红名,应该不是敌对的。”
“那能对话吗?”
一个叫“话痨“的玩家搓搓手走上前,冲灰袍中年人喊了一嗓子:“嘿!哥们!有任务吗?”
散修刘三正蹲在地上抠一株灵草的根,听到动静抬头,看见一群穿着粗麻短衣的年轻人站在不远处。他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二十个人,全是练气一层。在散修眼里就是二十只蚂蚁。但蚂蚁不会主动跟你搭话,这让他有点懵。
“你们是什么人?”刘三站起身,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
“话痨”回头跟队友嘀咕:“他说话了!这个NPC有对话功能!还是互动式的!”
旁边有人兴奋:“问问他有没有任务!知不知道矿脉在哪!”
“话痨”转回来,冲刘三堆起笑脸:“大哥别紧张,我们是路过的。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任务可以接?或者你想收什么材料我们帮你找?”
刘三的表情很微妙。他在这片林子采了十几年的药,从没见过这种阵仗——二十个练气一层的毛头小子,穿得跟叫花子似的,上来就问有没有任务。像是哪个小宗门新收的外门弟子出来历练?不像,宗门弟子不会穿成这样。
“你们是哪个宗门的?”刘三试探着问。
“我们没有宗门啊,”话痨实话实说,“我们是……呃,玩家。”
“玩家?”
这个词刘三没听过。他脑子里转了两圈,以为是某个小宗门的名字,没深究。
“我们要往东边走,”话痨继续套话,“东边有什么好地方吗?灵草多的,妖兽强的,最好有BOSS。”
“BOSS?”
刘三越来越觉得这帮人有病。
“就是……强的怪。大的妖兽。”
“东边有片黑松林,”刘三随口答了,他不太在意这些练气一层的小子往哪走,反正跟他没关系,“里面有头练气七层的铁皮野猪,你们要是嫌命长可以去试试。”
话痨一拍大腿:“好嘞谢谢NPC大哥!”
然后他转身就走,带着二十个人往东边去了。
刘三站在原地看了他们一会儿,摇了摇头,蹲下去继续抠灵草。疯子,他想,练气一层去打练气七层的铁皮猪,送死呢。
半个时辰后他又蹲到了另一株灵草旁边。正抠着呢,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又是那帮人。但少了几个,多了一些——不对,还是二十个,但有几个换了衣服?不对,穿的一样。他没细想。
“你怎么又回来了?”刘三皱眉。
话痨一脸遗憾:“大哥,东边那个铁皮猪太猛了,一拱顶死我们好几个。打不过,撤了。”
“我说了让你们去送死的吗?”刘三觉得这帮人简直不可理喻。
“没事没事,死了不亏,我们0%。”话痨摆摆手,“大哥你在这采药啊?采了多少了?收不收帮手?我们帮你采,你教我们认灵草行不行?”
刘三愣了一下。
这帮人虽然脑子不正常,但白干的劳动力谁不要?他采药一个人一天采不了多少,二十个人帮忙那不是效率翻了二十倍?
“行,”刘三点头,“你们帮我采药,我教你们认灵草。但规矩说好了,采到的灵草三七分,我七你们三。“
“三七?大哥你太黑了吧?”
“那你们自己采去,别来烦我。”
“六四!六四!”
“七三,爱干不干。”
“……成交。“
二十个人蹲下来帮刘三采药。话痨在旁边跟个话痨似的问东问西:“大哥你练气五层了?多久练到的?”“这世界最高什么境界?““你见过筑基期的修士吗?厉害吗?““有没有什么宗门在招人?我们想加入。”
刘三一边采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他觉得这帮人虽然蠢了点但干活还算利索,就多聊了几句。聊着聊着他发现这帮人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不知道灵石是通用货币,不知道境界分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不知道宗门分九级,不知道妖域在哪。问他“地图在哪看”“传送点怎么解锁”“有没有商店“。
刘三被问烦了:“什么传送点?什么商店?你们是不是从小村子出来的没见过世面?”
“差不多差不多,”话痨打哈哈,“我们是山沟沟里来的。”
采了大半个时辰,话痨他们干完了活,跟刘三分了灵草。按说该走了,但话痨还想再套点信息,就蹲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这时候林越在系统面板上看到了一条有意思的数据。系统自动追踪本土修士对玩家的态度变化,以好感度数值呈现。刘三的数据栏多了一行小字:【好感度:中立→友善(+15)】
好感度涨了。这帮玩家帮刘三采药跟刘三聊天,好感度从“中立”涨到了“友善”。到了“崇敬”以上可以解锁专属任务和商店折扣。
林越心里记了一笔。玩家以为自己在刷NPC好感度,实际上这是真实的人际关系积累。
他正想着,系统视角里画面一变。
山谷那边,空气荡开了新一圈涟漪。
不是玩家复活,是新人上线。但不是五百人那种规模,是零星的几个。
林越心里一动,调出系统面板。
【地球端·第二批头盔已送达。第二批玩家陆续上线中。】
【当前报名总人数:2,341,902人。】
【第二批预计上线人数:10,000人。】
一万。
不是五百了,是一万。
三年前五百人把他抬到了练气一层。现在一万人,够他直接冲练气九层甚至够摸筑基的边。
林越深吸一口气。他得回山谷了。第二批玩家上线的时间窗口是连续的,不是一次性涌入,而是分散在几小时内陆续出现。他得在山谷接待他们,走一遍新手引导流程。
但他也没法不管探索组。二十个人在外面跟散修采药聊天,暂时没危险。万一真碰上铁皮猪他们也知道跑。
他正要走,系统视角里捕捉到一个画面——刘三正跟话痨告别,话痨他们往东边走了。刘三看着他们的背影,自言自语了一句。
林越读了读刘三的口型,笑了一下。
刘三说的是:“这帮小子,倒也不坏。“
三年前林越在青玄宗扫地挨踹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说过他“不坏“。三年后一群地球玩家用半天时间就拿到了一个修真界散修的好感。
不是因为玩家比林越更讨人喜欢。是因为玩家不怕死、不怕输、不拿自己当回事。这种人在修真界几乎没有——修士个个把命当宝贝,谁会练气一层就往外跑?
不怕死的人在怕死的世界里,天然占便宜。
林越收回视角,转身走向山谷。一万新员工要来了,他得准备接客。同时系统光幕上还在跳数字——第二批之后第三批第四批接踵而至,报名人数还在涨。
他走到山谷中央,站上那块岩石。三年前他站在这个位置迎接了五百人。现在他要迎接一万人。
山谷里的老玩家听到动静,纷纷围过来。
“NPC大哥!第二批要来了?”
“来了来了!新人来了!”
“老带新任务有没有?我带新人能不能拿奖励?”
林越还没说话,山谷上空开始泛起涟漪。一个接一个,新玩家凭空出现。
“卧槽这游戏是真的!”
“我灵根是极品水灵根!”
“新手村在哪?NPC在哪?”
“这水面反光比虚幻五还离谱!”
一模一样的话。三年前五百人说的第一句话,和现在新人说的第一句话,一模一样。
林越站在岩石上,看着新玩家涌入山谷,老玩家自发跑过去接引。剑指苍穹已经扯着嗓子在喊:“新人往这边走!先接新手任务!绝版称号只剩第一批发完了不再发!但是你们可以接采药任务!灵石五块!”
老玩家自发当起了引导员。第一批玩家已经摸透了流程,主动承担带新人的活——倒不全出于好心,主要是他们发现新人多了能凑更多人去打铁皮猪。
他站在岩石上,看着山谷从五百人变成一万人,心里算着一笔账。一万人同时修炼,加上采药猎兽的产出,加上死亡重练的部分,攒一攒够他冲练气九层了。练气九层再往上就是筑基,筑基了赵恒那种筑基二层的在他面前就不算什么了。
但还不够。青玄宗有金丹长老,有元婴宗主。光筑基还不够,他需要金丹,需要元婴,需要足够多的玩家把修为灌满他的进度条。
而玩家会来的。报名人数还在涨,头盔还在发。地球上的热搜已经被“诸天”两个字刷爆了。他只是站在这里等着,数字就会自动往上涨。
山谷里人声鼎沸。新玩家在问任务在哪,老玩家在喊组队,有人在追兔子,有人在研究灵草发光。吵得跟三年前一模一样,只是人多了一个数量级。
林越站在岩石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通过系统增幅传遍整个山谷:“诸位道友,欢迎来到修真界。”
一万人安静下来。
他笑了。三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