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任务发布后山谷里五百人的画风迅速从无头苍蝇变成了有组织无纪律。
采药组蹲在草丛里翻灵草，一边翻一边骂：“这游戏采集动画都没有？直接拔？那不是跟现实种地一样？”旁边有人接话：“你见过现实中拔草草会发光吗？”前者低头一看手里那株灵草叶脉确实在发淡光，愣了两秒，“那确实没见过。”
修炼组盘腿坐在溪边按照系统给的凡品功法尝试引气入体。有人坐了一刻钟什么感觉都没有怒了：“这破功法是不是假的？”旁边极品火灵根的玩家浑身一抖睁开眼：“我好像感觉到什么了，热的，从肚脐眼底下往上爬——”“你那是走火入魔了吧？”“滚！那叫气感！”
最热闹的是猎兽组。山谷内野兽不多，野兔山鸡几头鹿。对这些零修为的玩家来说追一只兔子都费劲，没工具没武器只有两条腿一双手。有人追了半炷香没追上一只鸡，崩溃大喊：“这游戏是不是有新手武器？空手打怪？策划是人吗？”
但很快有人想出了办法，一个叫“摸鱼达人”的玩家捡了根树枝当棍子一棍敲晕了一只兔子。众人纷纷效仿，不到半个时辰山谷里的兔子被抓了七成。
任务进度在推进。有人完成采药三株，有人猎了兔交了差，修炼组进度最慢但极品灵根的那几个已经摸到了气感的门槛。凡人境的修为进度条开始动了，从0%往上涨，5%、8%、12%，有人做完三个新手任务加上修炼气感进度到了15%。
然后意外来了。
山谷北面树丛里，猎兽组一支五人小队追着一只鹿往山谷边缘的密林里钻。五人追得兴起没注意已经跑到了安全区边缘。“别让它跑了！堵左边！”“我绕！我从这边——”
话没说完密林里窜出一道灰黑色的影子，比寻常野狼大两圈双目赤红獠牙外露。低阶妖狼，练气三层的实力。
五人愣住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队长剑指苍穹，举起树枝摆了个防御架势：“什么怪？精英怪？BOSS？”
妖狼没给分析时间。一道残影扑过来一爪拍在他胸口，剑指苍穹整个人飞出去三丈砸在树干上，眼前一黑。
再睁眼，他站在山谷中央的复活点。
他死了。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麻衣完好，第一反应是看进度条。他刚才凡人境进度15%，现在——0%。
剑指苍穹愣了三秒。“我进度呢？我好不容易做了三个任务攒的15%全没了？”
翻出系统提示，一行红字写得清清楚楚：
【死亡惩罚：扣除当前等阶修为进度的20%。凡人境15%→不足扣除，归零。】
“百分之二十？！”他差点跳起来，“我攒了半个时辰的进度一爪子全没了”
不对——又算了一下。15%不够扣20%所以直接归零。那如果进度超过20%呢？比如攒到85%死一次就变65%？损失更大？
“这游戏有死亡惩罚的！”
这个消息像野火一样在五百人中传开，比“有人死了”传得还快。“死了掉修为？掉多少？”“当前等阶的百分之二十！我15%全没了直接归零！”“那我0%呢？““0%没有修为可扣，不就不亏？”
山谷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个叫“钢铁之躯”的玩家举起手：“我进度0%，我刚上线就追兔子玩一个任务没做。”“我也是0%。”“我也是。”“我做了采药任务进度12%，我不去。”
剑指苍穹脑子转得飞快。他前世是做数据分析的，此刻本能地开始算账。“等一下，”他站起来大声喊，“0%的人死了不亏对不对？”“对。”“那0%的人当T去拉妖狼，死了复活回来继续上反正不亏。有进度的人不打头阵，在侧后方输出尽量别死。”
“这不就是白嫖送死流？”有人嘀咕。
“这叫资源优化配置。0%进度的人死亡成本为零，是最低成本单位，放在死亡概率最高的位置整体损失最小。”
“说人话。”
“零进度的人去送死，有进度的人捡漏。”
“早说不就完了。”
三十人猎狼团重新整队。二十个0%进度的站前排，五个有进度的站后排，五个负责捡石头当弹药。“战术！前排0%的轮流拉仇恨死了就跑回来继续上！后排输出！记住它扑咬之后有两秒僵直，那是输出窗口！”“谁告诉你的？”“我！我就是被一爪子拍死的那个人！我用命换来的情报！”
众人肃然起敬。“冲！”
密林里妖狼刚吃完那只鹿正趴着消化，肚皮鼓起，正是最迟钝的时候。低阶妖兽灵力有限，不像高阶妖兽那样体力绵长，吃饱之后反而犯困，反应比平时慢半拍。二十个不怕死的人举着树枝石头冲进来，它抬眼一看，又来了，上次那批不要命的两脚兽。它扑上去一爪一个，前排的人倒了后排的石头砸过来。前排的人复活了又跑回来。
“我回来了！它在这！”“换我上！我0%我上！”“我刚才0%现在做了个任务有3%了——那我还是上吧，3%不算什么。”“你别上了换人！3%也是修为！”
妖狼从没遇到过这种敌人，打不死杀不完前赴后继毫无畏惧。而且这群两脚兽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前排死回来的人开始摸清了它的攻击规律提前预判扑咬轨迹，虽然还是扛不住但能多拖半秒。半秒就是输出窗口，后排五个人砸石头的准头越来越准。有人甚至摸出了一条战术链：0%的人当T，刚做完任务有点进度的人当副T，进度高的人纯输出，死亡成本递减排列损失最小化。
石头砸在妖狼身上，单颗不疼，但几十颗砸完一轮，皮毛底下开始渗血。低阶妖兽的护体灵气薄得可怜，扛不住这种消耗。加上刚吃饱犯困，灵气运转本就迟滞，越打越慢，越慢挨砸越多。上百下砸击之后，妖狼动作明显迟缓了，扑咬的力道也弱了。半个时辰后，妖狼倒了。
它不是被打死的——是耗死的。三十人团前后阵亡三十一人次，全是0%进度的前排。有进度的后排只死了两个，是妖狼甩尾时波及的，掉了一些修为但整体损失可控。
“倒了！BOSS击杀！”众人围上来翻妖狼尸体，翻了半天没有光柱没有宝箱。“什么都没掉？”“这是普通野怪不是BOSS不掉装备。”“但狼皮值钱吧？扒了！”
有人当场开始剥狼皮。一个叫“生活玩家老王”的玩家手脚麻利不到一盏茶就把完整的狼皮扒了下来。“这皮不错拿去问NPC收不收。”
林越站在岩石上看着这群人扛着狼皮狼肉狼牙朝他跑来，面上微笑内心算账。系统光幕弹出，他看到一条让自己都愣了一下的数据：
【修为回馈结算中……】
【新手任务完成数：347/500】
【战斗修为回馈：30%×347人凡品修炼进度+30%×31人次战斗经验】
【死亡惩罚追踪：玩家死亡31人次，共扣除修为约465个百分点。被扣修为将在后续修炼中重新获取，重新获取部分继续按30%回馈宿主。】
林越盯着最后一行看了三遍。
玩家死了掉修为，掉了之后得重新修炼把修为赚回来，重新赚回来的那部分照样按三成抽给他。也就是说玩家每死一次他会多赚一笔，因为死亡造成的修为损失等于变相增加了玩家的修炼总量，修炼总量越大他抽的越多。死亡越多他的收益越大。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这系统设计得够黑的。他没打算告诉任何人这个发现。
“NPC大哥！”剑指苍穹跑过来举着狼皮，“这个你收不收？”
林越回过神恢复NPC模式，微笑道：“道友猎杀妖狼勇毅可嘉。此狼皮我可收下，换取灵石十块。”
“十块灵石！比新手任务多一倍！”“以后交妖兽材料都找你？”“自然，凡妖兽皮骨肉内丹皆可兑换。”“那出去打更大的怪不是更值？”“那是自然，越强的妖兽材料越值钱。”
五百人眼睛亮了。“NPC大哥，”剑指苍穹搓搓手，“山谷外面是什么？”
“安全区外有密林山脉溪谷，有妖兽有灵草有矿脉，也有散修和宗门弟子出没。”
“散修？那是玩家还是NPC？”
“他们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在你们眼中是NPC。”
“那能打吗？”
“你们想打什么都可以。但记住——”林越加了半分语气，“死了掉修为，出去之后死一次可比山谷里死一次亏得多。你们现在攒的那点进度出去一趟可能全搭进去。”
五百人安静了一瞬。然后剑指苍穹第一个开口：“那就在山谷里把进度攒到能突破练气一层再出去。突破之后进度归零，死了又不亏。”
“对！练气一层0%出去送死不亏！”“练到突破再出去！““先把安全区刷干净！”
林越微笑着目送他们开始重新规划，有人组织刷野兔刷灵草攒进度，有人研究修炼效率，有人讨论突破之后怎么利用0%窗口期去外面探险。吵吵嚷嚷乱七八糟但方向对了。
前世做运营有一条铁律：不要只给用户任务要给用户目标。任务是今天做什么，目标是明天去哪，有了目标用户才会自己跑起来。他已经给了目标，更值钱的妖兽更稀有的材料更高级的功法。死亡惩罚反倒成了额外的驱动力——变强才不会在死亡中亏更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系统光幕上修为进度在跳动：
【宿主修为：凡人境（0%）→凡人境（100%）→练气一层（突破）】
灵气在体内流动微弱如丝，但它是真实的。三年半，他第一次摸到了灵气的边缘。练气一层，修真界的最低门槛，赵恒闭眼都能碾压的境界。但对林越来说这是从零到一。
五百人的产出只够他到练气一层。要在这修真界站稳脚跟至少练气九层，要对付赵恒那样的筑基修士他需要金丹，要对付青玄宗他需要元婴，要统治这片凡域他需要渡劫。而这一切都从今天的五百人开始。
他抬头看了看天。修真界的天很蓝比地球的蓝，云层很厚很慢，这里的一年在地球上只是一天。系统光幕上地球端的报名人数已经跳到两百三十万，第二批头盔正在发货，三天后修真界时间三年后第二批玩家上线。到那时他就不止五百员工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山谷。该准备第二轮新手引导了，还得设计山谷外的任务链、安全区缓冲带、玩家冲突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