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说完，短暂的安静之后，猴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仙家洞府？”
“还石碑？还刻字？他咋不说里头还住着神仙呢！”
“我在这潭里扑腾了十几年，从没见谁钻进去过，后头肯定就是一堵石壁！”
一时间，满山谷都是猴子的笑声，有几只笑得太狠，从树杈上一头栽下来，扑通掉进了水潭里。
老白猿也忍不住发笑，盯着林霄问道：
“你说得这般笃定，如何证明？”
林霄等的，就是这一句。
他抬起右手，朝着瀑布轻轻一挥。
“轰！”
那道奔腾不息的瀑布，就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巨刀拦腰斩断，从中间齐齐断开。
上半截水流悬停在崖顶，硬是一滴也落不下来，下半截哗啦啦泻进潭中，转眼便流了个干干净净。
水帘后头的崖壁，就这么毫无遮拦地露了出来。
崖壁上，赫然是一个洞口，洞口前横着一座铁板桥，桥那头彩光闪烁，烟霞缭绕。
隐约可见洞内翠藓堆蓝，白云浮玉，光摇片片烟霞，石床石凳排得齐齐整整，活脱脱一座仙家洞府。
哄笑声，戛然而止。
整座山谷，鸦雀无声。
只剩下啪嗒、啪嗒的轻响，那是一只只猴子手里的野果，掉在了地上。
【震惊通臂猿猴，震惊值+0.2！】
【震惊赤尻马猴，震惊值+0.1！】
老白猿张着嘴，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
“真……真有洞府？”
林霄手一松。
悬在崖顶的那半截瀑布轰然落下，砸进潭里，激起老大一片水花。
眨眼之间，水帘重新挂了起来，白花花，密实实，跟方才一模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猴群这才回过神来，一个个揉眼睛的揉眼睛，伸长了脖子往瀑布后头瞅。
老白猿也是心头狂震。
他在这花果山待了一辈子，没想到这瀑布后面竟然还有一处仙家洞府。
不过洞府，是看见了。
可石碑呢？
隔着那么老远，彩光又晃眼，谁也没看清洞里到底有没有石碑，更别提碑上刻的是什么字。
万一这人使的是什么障眼法……
老白猿想了想，转过身，冲着身后的猴群喊道：
“你们谁敢跳进去，看看里头到底有没有石碑？”
话音落下，猴群里静悄悄的。
缩脖子的缩脖子，抓耳挠腮的抓耳挠腮，有的抬头望天，有的低头看地，就是没有一只敢往瀑布那边看。
开什么玩笑。
那瀑布砸下来是什么劲道，大伙儿心里都有数，一头撞进去，指不定就被拍进潭底喂鱼了。
就算后头真有个洞，谁知道里头住的是神仙，还是妖怪？
老白猿见状，又加了一句：
“谁先跳进去，还能出来，谁就做我们的大王！”
这话一出，猴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做大王？
几只年轻力壮的公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往前迈了一步，又抬头瞧了瞧那轰隆作响的瀑布，腿肚子一软，默默地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
“我进去！”
“我进去！”
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同时响起。
林霄身后，两只石猴一齐窜了出来。
没等众猴看清，它们已经瞑目蹲身，将身一纵，一头扎进了瀑布之中。
水帘一晃，两个身影便没了踪影。
一息。
两息。
三息。
瀑布依旧轰隆隆地往下砸，后头半点动静都没有。
猴群里有几只母猴已经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老白猿也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只有林霄负手而立，半点不急。
忽然，水帘猛地一鼓。
两道身影破帘而出，在半空中齐齐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了潭边的大石头上。
它俩同时开口，声音又脆又响：
“里面有师父说的石碑，也有字。”
说完了，又你一句我一句地抢着嚷嚷，嚷着嚷着，又嚷到了一块儿去：
“还有石锅、石碗、石床、石凳，里头可大了，一滴水都没有！”
猴群一片哗然。
老白猿盯着两只石猴看了半晌，浑身的白毛一抖，猛地一咬牙。
“我也进去看看！”
说罢，它将身一纵，也扑进了瀑布里。
连老大都进去了，其余的猴子哪还按捺得住？一只跟着一只，扑通扑通，跟下饺子似的，全都往瀑布里跳。
两只石猴站在大石头上，回头冲林霄直招手：“师父，快来！”
喊完，又一齐蹦进了水帘。
林霄笑着摇了摇头，抬脚迈步。
那挂水帘到了他的面前，竟像是认得主人一般，乖乖让出一条路来。
他从容走过，衣角上滴水未沾。
穿过水帘，脚下是一座铁板桥。
桥下流水潺潺，冲过石缝，汇入瀑布。
过了桥，便是洞府。
洞中宽敞得出奇，少说也能住下千八百只猴子。
顶上垂着一根根钟乳石，晶莹剔透。
地上苔藓青翠，石缝里长着奇花异草。
靠着崖壁，有一口石灶，灶边还留着些许火痕。
石锅、石碗、石盆、石床、石凳，一应俱全，就跟早有人在这儿住过似的。
而在洞府正当中，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镌着一行大字，古意盎然。
老白猿正站在石碑跟前，仰着脑袋，盯着那行字发呆。
它不识字，可它会数数。
老白猿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点过去：
“一，二，三，四……”
点到最后一个字，手指停住了。
“……九，十。”
不多不少，正好十个。
【震惊通臂猿猴，震惊值+0.2！】
洞府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猴子们哪见过这等好地方，一个个上蹿下跳，这只抢了个石盆扣在脑袋上，那只抱着个石碗死不撒手，还有好几只为了一张石床扭打成一团，吱哇乱叫。
可闹着闹着，就有猴子想起了洞外那个赌约。
方才笑得最欢的那几只，这会儿全都蔫了，缩在角落里，拿眼角偷偷瞄林霄，好在一张脸上全是毛，也看不出红没红。
老白猿终于回过神来。
它转过身，朝着林霄跪了下去。
“原来上仙千年前便在此修行，是小老儿有眼无珠，冒犯了上仙！”
它这一跪，满洞的猴子也都跟着呼啦啦跪了一地，七嘴八舌地喊道：
“上仙恕罪！”
“我们愿赌服输！”
“我们愿意跟着上仙学修行！”
林霄负手立在石碑前，青衫落落，神色淡然，微微颔首：
“都起来吧。”
一派高人风范。
心里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牛皮，总算是吹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