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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10-25 17:16:33

大雪砸满皇家猎场,姜绵绵刚被推下高台,小身子便滚过石阶,额角磕出血,破棉袄裹满碎雪,怀里那半块杂粮饼却还护的严实。

三岁的孩子太瘦了,缩成小小一团,手腕只剩细细一截,偏偏没哭,也没求饶,只仰头看着高台上的姜家人。

相府长子姜明修收回靴子,鞋底还沾着她衣上的泥,他嫌脏,蹭了两下石沿,脸上半点愧色都没有。

“御赐玉如意也敢摔,父亲留你一条命已是仁慈,能不能从兽园活着出来,看你自己的命。”

绵绵张了张嘴,只吐出一点含混气音,她本就不能开口,姜家人知道,却还等着她认罪。

玉如意分明是姜柔摔的。

姜柔害怕受罚,红着眼说绵绵嫉妒她受宠,满屋人便信了,或者说,他们压根不在意真相,只缺一个能推出去顶罪的人。

铁门哐当合上,兽园里积雪乱飞,一头饿了两日的黑豹抬起脑袋,黄褐兽眼盯住了她。

高台后的贵女低呼出声,姜柔披着雪白斗篷,悄悄攥住姜明修衣袖,脸上装着害怕,眼底却压着快意。

“哥哥,要不救她吧,她才三岁呢,若真被吃了,我一辈子都会不安的。”

姜明修拍了拍她的手,“柔儿就是心善,她犯下大错还害你替她求情,这种白眼狼,留不得。”

姜柔垂下脸,唇边那点笑藏进狐毛领口,她等今日等了很久,姜绵绵一死,相府便只有她一个姑娘。

黑豹踩过积雪逼近,喉间发出沉闷低鸣,绵绵低头摸遍袖袋,终于掏出那半块杂粮饼。

饼子硬邦邦的,边角还带着一点绿毛,这是她昨夜从厨房泔水桶旁捡来的,一直没舍得吃完。

她掰下一小块,肉疼的脸都皱了,伸手递出去,心里认真商量。

【大猫猫,吃饼不吃我好不好,我没几两肉,骨头还硌牙,这块饼可香啦,我捂了一路呢。】

黑豹鼻翼翕动,前爪已经压进雪里,绵绵举着饼,胳膊发酸也没缩回去。

高台上爆出几声嗤笑,姜明修侧过脸,不愿再看,跟畜生讲条件,果然是个蠢东西。

黑豹凑近闻了闻,竟真舔走饼块,绵绵眼睛一亮,又从自己嘴边省下一口,轻轻放进它嘴里。

“大猫猫…”

气音刚落,侧边草丛忽然窜出恶狼,饿红的眼直奔她后颈,绵绵来不及躲,只能抱住脑袋蹲下。

马蹄踏破猎场外的积雪,一道玄色身影翻身落地,长剑出鞘,剑锋割开风雪,也贯穿了恶狼咽喉。

狼尸摔在绵绵脚边,血溅上她的破布鞋,她慢慢抬头,先看见染血的玄甲,再看见男人冷硬的下颌。

萧凛握剑站在雪中,玄狐大氅压着肩背,腰间悬着摄政王金令,身后玄甲侍卫无人敢出声。

他奉旨巡视皇家猎场,却撞见相府拿孩子喂兽,胸中那点厌恶还没落下,便对上一双琥珀色猫儿眼。

太像了。

萧氏嫡系血脉少见黑眸,多为琥珀色,他早逝的母妃有这样一双眼,他自己也有。

绵绵却没想那么多,她盯着金令看了看,又瞧见侍卫对男人恭敬行礼,立刻认定这是个能管饭的大人物。

她手脚并用爬起来,啪嗒抱住萧凛的护膝,仰起脏兮兮的小脸,露出缺了一颗乳牙的讨好笑容。

萧凛素来厌恶旁人近身,衣角沾灰都要换掉,此刻腿上多出两只黑手印,他脸色当场沉下去。

“松手。”

绵绵听不见似的,抱的更紧,小肚子还不合时宜的咕噜一声,她羞的把脸埋进玄甲缝隙。

【凶归凶,看着可有钱了,跟他走肯定有饭吃,要是一天能给两顿,我可以少吃一点点。】

萧凛听见软糯奶音,视线扫过四周,侍卫全都垂首站着,高台上的人隔的更远,没人开口。

他垂眼看向腿边的小东西,她嘴唇紧闭,正偷偷用脸蹭掉护膝上的一点血。

萧凛拎住她后衣领,把人提离地面,绵绵四肢悬空,小手还试图去够他的腰带。

“谁家的孩子?”

高台上的姜明修急忙拱手,“回摄政王,只是府里犯错的养女,她摔毁御赐之物,相府正依规处置。”

养女两个字钻进绵绵耳朵,她瘪了瘪嘴,心里堵着的话一股脑冒出来。

【骗人,我才不是养女,我是爹爹丢掉的小宝贝,只是亲爹也是个倒霉蛋,再过三个月就要死啦。】

萧凛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回绵绵脸上,她依旧没张嘴,那道奶音却贴着耳边钻进脑中。

【绿茶皇嫂天天给爹爹送参汤,里面全是毒,再喝下去就会七窍流血,漂亮脸蛋都保不住,真惨呀。】

皇嫂,参汤,三个月。

萧凛从不信鬼神,可参汤确实由皇后每日命人送来,此事隐秘,连贴身近卫也只当寻常赏赐。

绵绵晃了晃悬空的小腿,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急。

【他不会要扔我吧,我很好养的,馒头硬一点也能吃,衣服破了还能补,我还会给大猫猫分饭呢。】

萧凛眸色沉沉,抬手扯开她破烂衣领,锁骨下方,一道赤色凤尾胎记映入眼中。

三年前,他的女儿出生便失踪,襁褓里只留下一具烧焦的婴尸,王府上下寻遍大楚,也没找到半点踪迹。

那孩子出生时,锁骨下便有凤尾胎记,这是萧氏嫡脉独有的印记,外人绝无可能伪造。

萧凛手背绷起青筋,第一次没能立刻控制住力道,直到绵绵被衣领勒的咳嗽,他才松开手。

“你几岁?”

绵绵伸出三根冻红的小手指,又怕他嫌多,犹豫一下,偷偷收回一根。

萧凛胸口发沉,她连年龄都不敢如实比划,显然早已习惯看人脸色过活。

他把人放进臂弯,破袖里恰好掉出剩余的杂粮饼,饼边生了霉,落在玄狐大氅上,碎屑滚了一片。

绵绵急忙去捡,生怕唯一的口粮被人扔掉,萧凛却先一步攥住她细瘦手腕。

“这个不能吃。”

她急的直摇头,另一只手仍够着饼,眼圈憋红了也没掉泪,心里全是舍不得。

【能吃的,把绿毛抠掉就好,我只剩这一块了,今晚没饭会饿肚肚。】

萧凛盯着那块饼,杀意从胸口一路压上来,他的亲生骨肉,本该锦衣玉食,却连发霉的馒头都舍不得扔。

他解下玄狐大氅,将绵绵从头到脚裹紧,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抬脚越过狼尸。

绵绵窝进厚实皮毛,冻木的小脚慢慢恢复知觉,她偷偷抓住萧凛衣襟,终于敢把脑袋靠过去。

高台上,姜家众人正商量如何回禀皇帝,姜明修一句兽性难驯还没说完,铁门便被侍卫踹开。

萧凛抱着本该葬身兽腹的绵绵走出风雪,长剑上的狼血还没擦,目光已经落在姜明修那双腿上。

“谁踹的她?”

姜明修脸色发白,姜柔往人群后缩了一步,谁也没想到活阎王会亲自把这个灾星抱出来。

绵绵从大氅里探出脑袋,小手悄悄指向姜明修,萧凛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眼底再无半分耐性。

“都别走,本王今日有的是工夫,陪相府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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