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
船头下方的海水冒起一个气泡。
紧接着，是轻微的抓挠声。
滋啦……滋啦……
像是指甲在湿木头上反复抠弄，声音极轻，混在浪花里几乎听不出来。
陈妄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他闭着眼，右手从兜里缓缓抽出来，握紧了那根磨尖的铁调羹，左手摸到了放在身侧的粗糙钓竿。
木船向下猛沉了一截。
一个冰凉、黏滑的重物翻上了甲板。
腥臭味陡然浓重了十倍，那不是烂鱼的味道，是肉类泡在水里腐烂发酵的恶臭。
黏腻的液体顺着船板流淌，伴随着吸盘蠕动的啪嗒声，正一点一点朝着船尾摸索过来。
两米、一米半、一米。
细微的喘息声在陈妄头顶响起，带着湿热的腐气，直喷在他脸上的船长帽檐上。
黑暗中，几根冰凉滑腻的软肉悄无声息的垂落下来，精准的卷向陈妄的脖颈。
触碰皮肤的瞬间，陈妄睁开眼。
没有恐惧，没有惊叫。
借着海面上微弱的磷光，眼前是一张扭曲溃烂的人脸，五官已经融化在一起，嘴巴裂开到了耳根，露出一圈细密泛黄的尖牙。
而在它的脑袋顶上，赫然顶着一颗硕大肿胀的章鱼头囊，七八根带着倒钩的暗红色触须在空中狂乱舞动。
【深海畸变仆从（普通）：被深渊污染异化的人类溺尸，极具攻击性，渴望鲜活血肉。】
触须缠紧喉咙的刹那，陈妄左手的钓竿狠狠向上捅了出去！
咔嚓！
竹竿断裂，尖锐的断茬直接从怪物的下巴扎穿进去，贯穿了它的口腔！
怪物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啼哭，声调像极了婴儿濒死时的嚎叫，触手猛然收紧，勒得陈妄颈骨嘎吱作响，喉咙一阵发甜。
（聆听诡异嚎叫声，你的理智降低2点）
陈妄眼角青筋暴起，身体顺势向前扑倒，整个人骑在怪物的腹部。
右手里的铁调羹带着风声，直接凿进了怪物左侧那颗肿胀外凸的浑浊眼珠！
噗嗤！
黑黄色的浓水炸开，溅了陈妄一脸。
怪物发疯似的翻滚，坚硬的指甲在陈妄的风衣上抓出道道血痕，胸口的皮肉被撕裂，剧痛席卷全身。
陈妄死死咬着牙关，不仅没松手，反而将调羹在眼眶里用力一拧！
“别动。”
陈妄压低嗓音，脸上的血水混着海水淌进嘴里，带着淡淡的铁锈苦味。
“给你做个微创小手术。”
调羹柄狠狠下压，直接搅碎了眼眶后方的软组织。
怪物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疯狂拍打船板，整艘小木舟几乎要侧翻过去。
陈妄拔出铁调羹，反手对准怪物的喉管，没有任何犹豫，连扎了七八下！
黑血喷涌，染透了残破的船长帽。
怪物的触手渐渐失去力气，软绵绵的瘫在甲板上，喉咙里只剩下漏气般的咕噜声。
陈妄大口喘着粗气，趴在怪物身上，胸膛起伏不定。
胸口被抓出了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火辣辣的疼，皮肉翻卷着，海水一泡，疼得他浑身肌肉都在抽搐。
忽然，怪物的尸体上方，一团淡淡的、泛着幽绿色的虚影缓缓升腾起来。
那是一张残缺不全的人脸，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疯狂，正是怪物的残魂。
还没等它消散，陈妄后颈的脊椎骨突然滚烫起来！
一股霸道的吸力自第一节颈椎爆发。
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被硬生生扯成了一条绿色的细线，顺着陈妄的后颈大椎穴灌了进去！
【成功猎杀深海畸变仆从。】
【发动唯一权柄‘魂主’。】
【灵魂炼化中……剔除杂质与精神污染……】
【炼化完成！获得纯净魂力！】
【你的力量属性永久提升：+1点！】
【当前觉醒进度：1/25。】
原本冰冷的四肢百骸，突然涌过一股细微的暖流。
紧接着，胸口翻卷的皮肉传来一阵麻痒的感觉，流血的速度肉眼可见的缓了下来，甚至连撕裂般的剧痛都减轻了三成。
陈妄愣了一下。
他摸了摸自己结痂的胸口，又感受着手臂里明显增长了一截的力气。
猎杀能够变强。
炼化灵魂竟然还附带治疗效果？
在这个遍地都是疯狂怪物的鬼地方，只要一直杀下去，自己不仅不会疯，还能把这些怪物的命，变成自己的养料？
你说他本来就是疯子？
他不是疯子，只是精神病。
坐在满地黑血和烂肉的甲板上，陈妄摘下破旧的船长帽，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放肆的狂笑。
笑声穿透了浓重的灰雾，回荡在死寂无光的黑海之上。
“好地方啊……”
陈妄撑着船舷站起来，看向水下那些潜藏的阴影，目光亮得吓人。
“真是个治病的好地方！”
这片海域的风冷得刺骨，黑血在甲板上凝结成硬壳，踩上去嘎吱作响。
陈妄坐在船头，手里的尖头调羹在木板上磨出细碎的沙沙声。
胸口的抓伤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虽然动起来还是牵扯着肉疼，但没有发炎高烧的迹象。
那点力量增幅很实在。
原本单薄的手臂，皮下肌肉绷紧时明显结实了一圈，连带着握紧铁器的指关节都稳当了不少。
海面上的雾气散开了一些，露出惨白色的天光。
陈妄低头看着倒伏在脚下的怪物尸体。
下半截是长满黑毛的人腿，上半截却烂成了软体动物的腔肠，断掉的触手还在由于神经反射偶尔抽搐两下。
一种无形的波动在它的尸体上环绕，最后在脑袋处凝结成三片圆滚滚的铜币。
【灵能铜币×3：】
【九大海域通用超凡货币，内含微弱的无属性灵能，可用于祭坛献祭或驱动初级构装。】
【击杀带有灵性、超凡特质的生物后将会凝聚灵能系列货币。】
陈妄站起身，用脚尖把尸体踢得翻了个面。
怪物的后腰处挂着一个用兽筋缝制的小口袋，浸透了黑水，沉甸甸的。
陈妄用调羹挑开兽筋。
里面滚出两样东西：一枚锈迹斑斑的铜扣子，还有半卷泛黄的羊皮纸残片。
【生锈的水手铜扣：一件平平无奇的遗物，或许某个旧日信徒愿意花几个子儿买去怀旧。】
【仪式残页·深潜呼吸药剂（残缺度70%）：记载了某种初级秘药配方的废纸，缺少核心主材记录，无法直接配置。】
陈妄把三枚灵能铜币拿在手里捏了捏，触感温热，像捏着两颗晒热的鹅卵石。
他把铜币和残页塞进风衣内兜，顺脚把怪物的尸体踹进了海里。
噗通一声。
重物落水砸破了海面的死寂。
几乎在尸体落水的瞬间，原本看似空无一物的黑色海水下方，猛地翻涌出十几道粗大的灰色水线！
争抢、撕咬、骨骼被咬碎的咔嚓声密集的传上来，翻滚的花白肚皮和长满利齿的鱼嘴在水面下一闪而过。
不到半分钟，黑海恢复了平静，连一滴血沫都没浮上来。
陈妄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
如果昨晚是他掉下去，下场不会比那具尸体好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