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防工程的铁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夜风钻进来,把门口的灰尘卷成细细的旋涡。陆沉站在门内,手里那支手电的光有点晃,照在刚拆箱的枪管上,泛出冷蓝的反光。
箱子是下午到的,走的地下货线,比预定晚了十一个小时。送货的人没进门,只在电话里说:“最近查得严,货我放三号洞,自己拉。钱别打银行卡,现金。”
陆沉没问对方怎么知道这里有三号洞。这年头,能把货送进来的人,多少都有点自己的路数,也多少都有点不能细问的本事。
“陆哥,这箱子里什么东西?”赵峰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根撬棍,指节上还留着昨天对练的淤青。
“家伙。”陆沉把手电递给他,“自己看。”
赵峰撬开木箱,里面用油布裹得严实。他掀开一角,露出黑色的枪身,动作顿了一下。
“这玩意儿……不好搞吧?”
“不好搞。”陆沉蹲下来,拆开一支半自动步枪,检查枪栓和弹匣,“所以更得清点清楚。少一支,我们后面都得用命补。”
林野从通道那头走过来,脚上的劳保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很响。她手里拿着一张草图,画的是基地铁门的加固方案。
“我算了,这扇门太薄。”她把草图摊在箱子上,“真要被撞,撑不了多久。我建议再加两层钢板,中间夹橡胶,做成复合门。”
“材料呢?”陆沉问。
“旧钢材我能拆,橡胶得买。还有铰链,普通铰链不行,得用重型的。”林野咬了咬笔杆,“钱够不够?不够我就去拆附近工地的,但是得晚上去,还得冒被抓的风险。”
“别偷工地。”陆沉说,“容易惹麻烦。我来想办法。”
“你想办法?”林野斜看他一眼,“你今天说这话,明天说那话,到底有多少家底,透明一下行不行?”
“不用你管钱。”陆沉把弹匣压进去,又拔出来,确认卡扣没问题,“你只管把门和发电机弄好。”
“屁话,钱是我最该管的。”林野把草图卷起来,“陆沉,我不管你以前是干嘛的,现在在这儿,谁都别想藏着掖着。门坏了,我第一个死;发电机哑了,大家一起死。你有资源,我有技术,赵峰有手,苏晚有药,咱们是换命,不是谁雇谁。”
陆沉看了她几秒,没反驳。
“对。”他说,“不是雇佣。是换命。”
林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给我的那块金属,我切不开,磨不动,打算明天做个硬度测试。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我得重新设计外骨骼材料。”
“别在学校做。”陆沉说,“太扎眼。”
“我知道。”林野摆了摆手,“我租了个小作坊,在老城区。”
赵峰一边擦枪,一边小声问:“陆哥,她一直这脾气?”
“嗯。”陆沉把另一支枪递给他,“比以后好点。以后她会更疯。”
“以后?”
陆沉没接话。
赵峰也识趣,不再问。他摆弄着枪,动作很熟,手指在扳机护圈外,没有往里伸。
“这枪怎么样?”
“比你以后能用着的差远了。”陆沉说,“但现在,够杀人。”
赵峰笑了一声,没说话。
手电光在枪管上晃了一下,陆沉忽然想起十年后的某个晚上,也是这样冷的金属,也是这样安静的基地,林野蹲在同一扇门后面,焊着钢板,焊枪的光把她半边脸照得发蓝。
那时候他们已经死过一批人了。
现在还没有。
陆沉合上箱盖,声音压得很低:“今晚别睡太死。我总觉得,事情不会等到八月十四号才开始。”
赵峰抬起头:“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沉说,“就是别睡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