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欢留在卫生所的东西不多,就一些个人证件,一件白大褂和一条围巾。
围巾是新的,是她重生前织给冯君珩的生日礼物。
只可惜,她上辈子到死都没送出去。
她把围巾给了隔壁的护士,换了一盒蛤蜊油。
叶清欢拿着蛤蜊油出去,被冯君珩看见了。
他瞥了一眼,诧异问她:“我上周不是托明珠给你带了两瓶雪花膏,你怎么不用?”
“是不喜欢吗?”
叶清欢凝着冯君珩眼底的疑惑,刚刚打赢胜战的好心情一下就散了。
一口郁闷堵砸心口不上不下,她抬手将掌心的蛤蜊油,递到冯君珩面前。
阳光下,蛤蜊油散发着厚重的凡士林腻味,并不好闻。
“冯连长,你闻到了吗,蛤蜊油是臭的。”
“雪花膏是香的,一瓶雪花膏能买上百盒蛤蜊油,有了雪花膏谁还会用蛤蜊油呢?”
冯君珩眸光微变。
叶清欢收回手,将蛤蜊油放进口袋。
又故意笑着问冯君珩。
“真奇怪,我爸常说你是南城军区最聪明的兵,可你明明知道叶明珠不喜欢我,你托她给我送东西,能送到我手里吗?”
可或许是冯君珩的演技太好了,叶清欢直勾勾盯着他,也不见他心虚。
他只是温柔抱歉,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和一扎票塞到她口袋里。
“是我考虑不周,这些钱赔给你买雪花膏好吗?”
叶清欢没再说话。
钱,她自然不嫌多。
冯君珩又把她带到了国营饭店,点了一桌子的菜,却没吃,特地打包给她提着。
他叮嘱她:“清欢,你爸妈还在家等着我们,我们回去一起吃饭。”
“回去后,关于你买工作的事,虽然你的心是好的,但是这种大事你没有和你爸妈商量,他们心理难免有气。”
“你回去服个软,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应着,知道吗?”
叶清欢装作顺从,冯君珩便没再多说。
但她知道,回去后她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果然,他们一回到家,叶清欢手里的打包盒还没来得及放下,叶母就哐得一下把陶瓷杯砸在桌上。
“叶清欢!我看你是疯了,竟然背着我们把工作卖了!”
叶母冲过来抓住她的胳膊,指甲掐进了肉里,尖锐刺痛。
叶清欢疼得松手,打包盒嘭得掉落。
“妈,你弄疼我了。”
叶母没松手。
“你是不是听到了你爸的事?知道我们要把你工作给明珠,让明珠留城……"
“姜婶!您冷静一点。”
冯君珩停好二八大杠,进屋将叶清欢拽到身后护着。
“清欢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出于一个军人子女为人民服务的觉悟,把工作让给了残疾人士。”
“她的心是好的,走的流程也符合国家政策,您别太激动了,多说多错。”
叶母僵住了,那股朝叶清欢喷的怒火哑了。
像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又不能还手。
因为扇她的不是叶清欢,是他们自己的私心。
他们根本不敢把自己的私心摆在台面上,和国家政策抗衡。
“吃饭吧,菜都凉了。”
冯君珩捡起地上的打包盒,拎到了桌上。
他解开打包盒,特地把一大盘红烧肉摆在叶清欢这一边,比起她来,他一个外人都更像叶家主人。
叶母看见满满一盒红烧肉,长叹一口气。
“明珠最喜欢吃红烧肉了,她回来一直在房间哭,不吃饭得饿肚子了,这红烧肉就给她留着吧。”
冯君珩摆菜的动作一顿,口中却说:“这是我买给清欢的,她也爱吃红烧肉。”
“姜婶,清欢也是您的女儿,她流落在外吃了很多苦,您该多关心关心她。”
叶母嘴唇微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动筷子时,冯君珩给叶清欢夹了最好的几段红烧肉。
“清欢,你太瘦了,得补补。”
要是以前,听着这关切的话,她心里一定暖洋洋。
但她现在知道,冯君珩给的馈赠不过是亏欠,用一点点好就要买断她的未来。
这一顿饭,她吃得沉默。
饭后,叶母使唤叶清欢去营地给叶父送饭。
回来时,家属院的大路上停了卡车,不能过人,她绕道后门,从小路回去。
没料到,她走到后门,还没进屋就听见叶明珠委屈哭着,混着冯君珩低沉的轻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