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欢站在高大的杨树后,看着冯君珩将一只烧鸡递给叶明珠。
叶明珠却拍开他的手,捶着他的心口,哭着娇嗔。
“冯连长的红烧肉我都不配吃,哪还敢吃你的烧鸡啊,你拿去给叶清欢好了,你不是只喜欢她吗?”
“我鸠占鹊巢,占了叶清欢18年的好人生,你看我不顺眼,把我赶走!把我赶去北大荒冷死好了!”
此刻,冯君珩却没有半点冷淡。
他轻轻把哭泣的叶明珠搂进怀里。
“别胡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能真舍得赶你去北大荒送死?”
“我在外人面前对你苛刻,他们才会怜惜你,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
冯君珩眼底纵容又疼惜,情绪热烈又自然。
跟每次看向叶清欢时,那种永远带着距离的温和不一样。
叶明珠最终被哄好,拉着冯君珩坐在院子的矮凳上,让冯君珩撕鸡腿给她吃。
冯君珩任凭使唤,低沉耐心和她讲道理。
“清欢毕竟是叶叔姜婶的亲女儿,你若总是针对清欢,家属院的人看见了,对你的名声不好。”
“清欢跟你不同,打小流落在外。没被人疼过,没得过什么好。”
“几块红烧肉而而已,我给了她。她高兴了,才甘愿把更好的东西让给你。”
原来,冯君珩是这样想的。
他觉得她叶清欢没被人善待过,所以他给她一点温柔,就足够让她感激涕零,心甘情愿去北大荒赴死。
微风吹落杨花糊了叶清欢的脸,她抬手一擦,却擦了满手的泪。
她慢慢收拢手心,将手上的泪捏紧,烘干。
大概是上天都可怜她被骗了一辈子,所以给了她机会重生。
他们不待她好,没关系。
她会自己待自己好,去争,去抢,把好日子夺给她自己。
叶清欢松开手,绕着泥土围墙,轻手轻脚离开。
却没想到,走到小道的拐角处,又碰见她爸妈匆匆走来。
叶母一边抹泪,一边问叶父:“老叶,真的要和明珠登报断绝关系吗?”
“这多伤情分啊,明珠要是知道了,误会我们为了清欢赶走她,一定会哭得很伤心……”
叶父素来板正的身影,有些佝偻。
“小点声,我这也是为了明珠好,断绝了关系,她就不是叶家的女儿,就不会被我们连累下放。”
“再让君珩尽快和明珠领证,她结了婚就算没有工作,也不用响应国家政策下乡做知青。”
“我们再带上清欢去北大荒,清欢能干活,以后也能照料我们俩。”
重来一世,爸妈依旧只顾着叶明珠。
他们是很好的父母,只不过他们的好一点都没给她叶清欢。
既然如此,那她算计他们,也就不客气了。
叶清欢悄悄跟上了她爸妈,看着他们去百货商店买了两瓶二锅头,找上了《南城日报》的张主编。
张主编是叶父转岗的战友,上辈子,叶父就是托他登的断绝关系声明。
等叶父叶母走了,叶清欢花钱买了两条大前门精品香烟,晚半个小时,才走进了张主编的办公室。
一进屋,就看到他办公桌上摊开的一张手写纸条——
【本人叶稳国在此宣告,我和妻子姜兰自即日起和女儿叶明珠断绝关系,以后生死各不相干。】
叶清欢面不改色,将手里的两条大前门塞进了张主编的手里。
“张叔,我爸让我来跟您说一声,把断亲书的名字改成我的。”
张主编疑惑极了:“可你爸刚刚说,是你嫉恨叶明珠占了你的人生,非要他们跟叶明珠断亲啊?”
“你们父女到底闹什么?”
叶清欢气得掐紧了手心,才忍住心头的酸楚和怨恨。
她爸妈算计得真彻底啊,用她的名义帮叶明珠断亲,要是上头查起来了,责任也在她。
他们完全可以推卸他们的私心,说她恶毒不容人。
也把叶明珠,摘得干干净净。
可如今她重生了。
这场局,该轮到她翻盘了。
叶清欢掐了自己一把,哭出眼泪,又故作委屈擦掉,垂头小声说。
“张叔,我也不想的,实在是我爸听到了要下放的消息,没有了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