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凡人界的地域中,对四人来说都是一种极为新奇的体验。
没灵气,不能飞,周围怎么看怎么破。草,不够水灵;花,不够娇艳;树,不够挺拔;就连脚下的泥土,算了,这四只看惯了息壤,连灵土都嫌弃。
但是,也有吸引人的地方,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透着一种大罗归墟里没有的人间烟火气。
村落不大,草屋石墙错落有致地散落在一条小河边,屋顶上飘着几缕炊烟,在晨色中缓缓升腾。
当四个衣着说不出的华贵,容貌更是超凡脱俗的身影出现在村口时,正在河边浣洗的老妇人手中棒槌一顿,抬头呆呆地看着他们,半天没回过神来。
“哎呦!这是哪里来的小仙子?”老妇人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棒槌,站起身,双手用力地在身上擦了擦,手足无措地说:“几位贵人是从哪里来的?”
“哦……那边。”欧阳昕往来的路指了指。
老妇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望,没看出个所以然。
“几位贵人……可是路过?”
是……吧?欧阳昕迟疑,转头看向流夜,眼神里带着询问。
流夜点点头。
“要不……去我家喝碗水?”看着流夜那张冰块脸,老妇人局促地说。
四颗脑袋同时点了点。
老妇人姓白,村里人都叫她白婆婆。她领着他们走到村东头一座小院前,推开院门,院子里全是晒药的架子和笸箩,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草药,角落里堆着采挖药材的工具。
“家里简陋,几位贵人别见怪。”白婆婆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赶紧搬来几张竹凳,用袖子擦了又擦。
她转身出了屋,提回了一个大水壶和一摞瓷碗。
“自家采的灯心草煮的水,清热降火,”白婆婆看了他们的衣服一眼,又尴尬地笑了笑,“那个……别嫌弃。”
欧阳昕好奇地接过瓷碗,低头看着碗中清澈微黄的灯心草水,里面带着一丝淡淡的草木清香。她学着老妇人的样子,捧起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股清甜的回甘。
这时,一个大约十七八岁,身穿蓝底碎花的姑娘跑了进来。
一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流火。天呐……!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她整个人愣在原地,脸颊“腾”地一下红了。
赶紧往旁边看,旁边是流光,天呐呐……!怎么会有比他还好看的人?!!
再转目,流夜的那张冰脸。老天爷!这个最好看!!!就是……就是冷得有点吓人。
“这是我孙女,叫灵芝。”白婆婆把孙女拽了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介绍道,“灵芝,快给几位贵人见礼。”
灵芝红着脸,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见……见过几位贵人。”又偷偷地瞟了一眼流光,指尖紧张地绞着衣角。
欧阳昕眨巴着眼,歪着头:“灵芝?是药草的名字吗?我知道一种灵……药,叫紫云灵芝。”
“哎呀!这怎么还有个这么可爱的小姐姐?”灵芝惊讶地叫道。
……欧阳昕无语。合着你眼里只看见那三个长得俊,我就是个搭头儿呗!
“对呀,我们世世代代都是采药人,所以起的名字很多都与药有关。”白婆婆接过话,“这里是白家村,村中的人都姓白,基本上全都靠采药为生。贵人可是收药人?”
流夜想了想,摇摇头:“请问,此处可有个清隐山庄?”
“清隐山庄?”白婆婆一愣,脸上露出思索之色,片刻后摇了摇头,“贵人有所不知,这个村子是离邪雾谷最近的一个采药村,却也离镇上最远。因为邪雾谷的原因,没有哪位贵人会在这附近建山庄。”
“邪雾谷?”欧阳昕心中有所猜测,应该就是他们出来的那个山谷。
白婆婆点点头:“是一处山谷,里面全是毒雾,没有人敢进去。”
灵芝忽然插话道:“奶,我好像听过清隐山庄,去年陪爹去清水镇看朋友那次,爹的那个老友好像说过什么清隐山庄的庄主买下了金山城一整条街的商铺,正招人,他问爹想不想和他一起去试试。那庄主姓什么来着?是个奇怪的姓,好像两个字……想不起来了。”
“欧阳?”欧阳昕轻轻吐出两个字。
“欧阳……对!好像就是欧阳!”
欧阳昕脑海里忽然传来流夜的声音,“你爹?”
欧阳昕睁大眼睛,“可以这样传音?!天道老登允许吗?”
“他察觉不到这个。”
欧阳昕心头一喜,继续传音:“夜,我想去那个金山城。”
“好。”
流夜目光转向白婆婆,“请问,金山城怎么去?”
白婆婆连忙道:“金山城离这里可远着呢,你们先要到大杨镇,从那里向东沿着官道走,好像是六十里,就到了清水镇,再向东北方向走……几天,就能到金山城了。”
“怎么去大杨镇?”
白婆婆指向村口的方向:“顺着村口那条路一直往东走,大约五、六里地,就能看到一条大路,上了大路往东走,不到三十里就是大杨镇了。”
白婆婆想了想,“没有看到贵人们的马车,可是坏在哪里了?”
流夜微微摇头,“没有马车,我们步行而来。”
白婆婆闻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步行?”老妇人心里嘀咕,这几个神仙般的人,到底是从哪里蹦出来的?看着金尊玉贵的,怎么连马车都没有?
但是人老精,白婆婆自然懂得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的道理,便不再多问,只是笑着招呼道:“几位贵人若不嫌弃,先坐下歇歇,老婆子去给你们做些吃的。若贵人需要,可以让灵芝去里正家借牛车,三个铜板一个人,去大杨镇也能轻松些。”
欧阳昕听着,转头看向流夜,见他没什么表示,便乖巧地点了点头,对白婆婆笑道:“那就叨扰前辈了。”
白婆婆慌忙摆手,“可不敢当前辈,小贵人若不嫌弃,叫老婆子一声白婆婆就行。”
欧阳昕从善如流,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白婆婆。”
这一声把老妇人叫得眉开眼笑,连声应着,转身就往灶房走去。
饭菜简单而朴实。欧阳昕见他们都是和草药打交道的人,便试探着问起可否知道万药谷。别说,还真问对人了。
饭桌上,白婆婆和灵芝你一言我一语,把万药谷这些年的事倒了个干净。药材只能卖给万药谷特设的收购点,收药价压低了九成,买药的钱却涨了三倍。不准私自交易药材,不准医馆之外的医者行医,所有药铺、医馆都必须在万药谷登记。若有违背,不仅生意被毁,钱财没收,连人也会脱层皮。
灵芝抓了一个杂粮馍馍,掰开,塞了一大块鸡蛋夹在里面,一边尽量斯文地慢慢嚼着,一边有些含糊地说道:“我爹说万药谷以前也没啥名气,后来突然就厉害了。”
白婆婆点点头:“这倒是。灵芝他爹还没有成亲之前,做药材生意最大的是光明商会。那时候采药人的日子还是挺好过的,光明商会给的价格十分公道,也从不拖欠,更不会强买强卖。大约二十年前,光明商会突然就没了,听说是被仇家给灭了门。商会所有做药材买卖的店铺全换上了万药谷的牌匾,规矩也全都改了。”
欧阳昕默默地听着,小口喝着粥,传音:“夜,不去找清隐山庄,我们去万药谷。”
“好。”
流夜开口问白婆婆:“请问,万药谷怎么去?”
白婆婆一愣,想了想说道:“万药谷还真不知道怎么去?但大杨镇就有他们收药的药铺,估摸着清水镇上会更多,到了大杨镇,你们再打听打听,应该就能找到地方了。”
“那好,多谢白婆婆了。”欧阳昕道谢,“我们吃好了,可以随时出发。”
灵芝跑去叫牛车了,白婆婆又去了趟灶房,不多时便端着一个粗瓷大碗走了出来,碗里装着四个还冒着热气的煮鸡蛋,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布袋,她把鸡蛋放进了小布袋里,递给了欧阳昕:“乡下的饭菜粗糙,贵人们怕是吃不惯,这几个煮鸡蛋你们带上,路上垫垫肚子。”
欧阳昕双手接过布袋,入手热热的,心头也是一暖,轻声道:“多谢白婆婆。”
院门外传来了灵芝的喊声,牛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