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打扮艳丽的妇人急匆匆地走来，身后还跟着一群丫鬟、婆子和几个虎视眈眈的家丁。
与此同时，前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药铺的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掌……掌柜的……”他指着欧阳昕，声音发颤，“掌柜的死了！”
院中一静，紧接着炸了锅。
为首的穿水红色衣裙，满头珠翠的妇人，带头惊叫了起来：“什么？天哪！老爷在哪里？老爷怎么死的？快……快去报官啊！”
另一个穿粉色花裙的妇人跟着起哄似的叫起来：“老爷……老爷！”
穿黄色衣裙看上去岁数比较小的妇人，一边哭一边扑向流光，声音婉转娇柔：“公子！救救奴家……老爷他……”
流光吓了一跳，尤其是听到“奴家”两字，差点一脚踹出去。他迅速闪身，躲开了那妇人扑来的身体，厌恶地皱着眉躲到了流火后面。
来报信儿的小厮指着四人，声音颤抖地喊：“就是他们！老爷是他们杀死的！”
院中再次一静，然后更热闹了。
哭的哭，喊的喊，要报官的，要抓人的，愤怒的，惊恐的，乱成一团。
欧阳昕淡定地穿过人群来到二门处，“啪！哐！”用力地把门关上了，然后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院子里乱糟糟的众人，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令院中众人皆闭上了嘴。
“现在给你们个机会，能说出和你们老爷有关，并且有价值消息的，可以离开，剩下的去陪你们老爷。”
院中人面面相觑，没看懂这小丫头要干嘛？可看到流夜他们那三张冷得惊人煞神般的脸，倒底安静了下来。
三息后，有个叫香草的丫鬟怯生生地站了出来，声音细若蚊蝇：“什……什么都……都能说吗？”
欧阳昕微微颔首。
“老……老爷的兄长是……是万药堂的东家，叫……叫郑新。”说完，她怯生生地看着欧阳昕，像是在等待裁决。
欧阳昕点点头：“你可以走了，去收拾东西离开这里。”说完，又随手扔过去两锭沉甸甸的银子，“这是赏你的。”
香草千恩万谢地退下，转身飞快地跑了。
有了香草开头，有人忍不住开了口。一个管事模样的老头儿颤巍巍地站了出来，缩着脖子道：“老……老爷每三个月去金山城的万药堂送账本，他兄长就在那里。这……这个消息可以吗？”
“有固定日期吗？”流夜开口。
“有，有，初七，前两天刚去过。”
欧阳昕扔过去两锭银子：“你可以走了。”
那穿水红色衣裙的妇人见走了两个人，顿时气恼了，冲着众人叫嚷起来：“你们大胆！他们是谁都不知道，凭什么听他们的，不是说他们杀了老爷吗！还不快去报官！你们这些废物，站着干什么？抓人呀！”
于是七八个家丁打扮的壮汉互相看了一眼，拔出腰间武器，朝流夜他们围了上来。其中一个拿刀的壮汉直奔欧阳昕。
一刀迎面劈下，这是要直接把她剁了的架势。欧阳昕连眼皮都没抬，抬脚一踢，“咔嚓！”腿骨断裂，壮汉跪倒在地，高度正好。欧阳昕抓住他拿刀的手腕，往回一拐，一抹，鲜血喷溅，壮汉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两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血溅出时，欧阳昕闪退，这次没溅到。
而那边，流夜和流光都没有动手，流火一个人就把几个壮汉全收拾了。他下手极快，一掌一个，那些壮汉便哀嚎着倒了一地。
流火问欧阳昕：“都杀了？”
欧阳昕摇摇头：“先绑了，一会儿问问有没有造过什么孽再说。”
那妇人见无人动弹了，愈发气急败坏，指着欧阳昕的鼻子骂道：“你这个杀人凶手，仗着有几分姿色，勾搭了这些野男人来谋财害命！我告诉你，我们郑家可是万药谷的人！可不是好惹的！你们最好现在就滚，要不然……”
刀闪，血飙，那妇人后面的话戛然而止，捂着喉咙，眼睛瞪得滚圆，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倒了下去。
“聒噪。”
欧阳昕看看院中众人，索性从旁边厢房搬出了四把椅子，随手一摆，自己先坐了下来，然后朝流夜三人扬了扬下巴，“坐，咱们慢慢问。”
她对院中剩下的二三十个人说道：“现在，规矩改了，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答得好的可活。”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轻视这个小丫头了。
欧阳昕开始问：“大杨镇还有几家万药谷的产业？”
一个小厮小心翼翼地站了出来，躬身答道：“回……回姑娘，大杨镇上除了万药堂，还有一家回春堂，也是万药谷的铺子，专做坐堂问诊和卖成药的。”
欧阳昕又问：“万药谷在整个南越有多少产业？”
那小厮想了想，挠了挠头：“这……小的也不清楚，但听掌柜的说过，万药谷在南越每个城镇都有分号，光是大杨镇和清水镇，就有七八家药铺和医馆了。金山城更多。”
穿粉色花裙的妇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那个……我，我知道。共……共有一百八十三家药堂和医馆。”
欧阳昕歪头看向她，微微挑眉：“你是？”
“三……三姨娘。”
欧阳昕点点头，继续问道：“万药谷在哪里？”
三姨娘咬了咬嘴唇，眼神闪烁了一下，才低声道：“万药谷在金山城以北的大芒山，具体位置……我……我不知道，只是听老爷说过，那里守卫森严，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谷主是谁？”
众人皆摇头。
穿黄色衣裙的妇人声音极小地说道：“我……我倒是听老爷提过一嘴，说万药谷的谷主姓万，叫万千山，能……能制长生不老药。”
长生不老药吗？有意思。
“现在说说你们老爷都干过什么缺德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个……还真知道不少。
“去年，有个采药人得了根百年参，想卖个好价钱，结果被老爷知道了，硬是派人去抢了，采药人腿也被打断了。”
“前年，镇上张屠户的女儿被老爷看上了，硬要纳妾，人家不肯，老爷就让人砸了张屠户的肉铺，还把他打成了重伤，那姑娘最后被逼得跳了井。”
“老爷收药规定一斤只能算六两。”
“老爷让医馆的人开药时，故意把好药换成次药，普通百姓根本看不出来。”
“还有，老爷逼着药农低价卖药，谁不卖就派人去砸药田，去年李家村好几户药农都被逼得搬走了。”
“更早的时候，镇上有个书生家传的医书，老爷想强买，人家不卖，当晚就着了火，连人带书都没了。”
好家伙，这一桩桩一件件，简直是罄竹难书。
欧阳昕一指在墙根被绑着的六七个壮汉：“这几个无辜吗？”
众人连忙摇头：“不无辜！他们平日里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刚才说的，他们都参与了。”
欧阳昕沉思了半晌，抬头看向三姨娘：“给你两个选择，其一，你现在收拾东西走人，从此万药堂也好，万药谷也罢，都与你再无干系。其二，你留下，我把万药堂和回春堂全部交于你打理，你为掌柜，但规矩我定。第一，收药价格恢复公道正常；第二，斤量按实称重，不准短斤少两；第三，诊金药费恢复以往市价；第四，药铺只卖好药真药，不得以次充好。回春堂一会儿就会易主，而且从今天开始，一百八十三家产业会一家一家地不再属于万药谷，他们将会有个新的东家——光明商会。”
三姨娘听完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先是惊愕，随即是犹豫，最后咬了咬牙，抬头看向欧阳昕：“姑娘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欧阳昕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可以静观一个月，看看这一个月的变化。”
三姨娘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信姑娘一回。我姓姚，闺名青，我家以前便是这大杨镇小有名气的姚氏医馆。十七年前万药谷的万药堂和回春堂在大杨镇开业后，便不再允许其他药铺医馆经营。谁反对，谁就会遭难。轻则财失，重则人亡。我爹为了保住一家老小，只得按他们的要求关了医馆，去回春堂当个坐堂医师。而我因姿容较好，被选中给老爷当妾。如今我也赌一把，无论成败，也算全了我做为姚氏女儿的那点儿风骨了。姑娘这四条规矩，我记下了，也定会做到。还望姑娘一会儿去回春堂时，能稍微关照一下我爹，他也是被迫的。”
“可。”
欧阳昕应下后，目光扫过院中余下的众人，缓缓开口：“你们呢？是走，还是留？”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跪了下来，争先恐后地表示愿意留下，听从新东家的安排。
欧阳昕站在台阶上，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如此，我这里的规矩只有一条——老老实实做人，本本分分做事。机会仅一次。”
随后，她朝墙根处走去，她看了看腰间的红焰剑，不忍让它染上污血，心中一叹，算了，既入凡俗，那便与她一起血雨腥风，砥砺而行吧。
剑起，风动，那些被绑着的壮汉还未来得及求饶，便已再无生机。
流火看得嘴角直抽抽，他家小昕儿好像下手过于干脆利落，这风格，八成是在剑塔里跟虚影打出来的。
四人从万药堂出来时，感受到了街上百姓各种情绪的目光，有惊讶、有恐惧、有好奇，但更多的是敬畏与感激。
欧阳昕根本没打算拦着那些逃跑的店伙计，她就是想借这些人的口，让整个大杨镇知道，万药堂的掌柜已经死了，万药谷的规矩在这里行不通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大杨镇的大街小巷。有人拍手称快，也有人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