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抬头看向办公室方向，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门，能看见经理王建国半个秃顶的脑袋。
林薇深吸一口气，拿起填好的请假单朝着办公室走去。
“叩叩叩！”
“进来！”是经理王建国粗嘎的声音。
林薇推开门走了进去。把请假单递过去。
“王总，我外婆过世了，想请三天丧假。”
王建国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听林薇说完，头也不抬。
“小林啊，你这个心情我理解。外婆嘛，谁没有外婆。但公司有公司的规矩，请假要提前一周申请，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林薇目瞪口呆，
“王总，丧假怎么提前一周？难道我外婆要死之前先给我打个报告？”
王建国这才转过头，眼睛从林薇的脸上滑到她的胸口。
两手一摊，表情有些无奈：“你看你，年轻人就是冲动。不是不批，是流程上确实走不了。”
“王经理确定不批丧假是吗？”林薇脸色阴沉，
“这话说的。”王建国看着林薇的臭脸，不以为意。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谁家没个难事。制度摆在那儿，我要是给你开了口子，别人有样学样，这队伍还怎么带？”
林薇握紧了拳头，盯着这个秃头老东西看了两眼，一把抓起请假单转身就走。
办公室的门被摔得震天响。
身后传来王建国气刻意提高的嗓门：“什么态度？能干干，不能干滚蛋！”
外面大厅的同事三三两两聚集在展示车周围的休息区，见到林薇出来，纷纷交头接耳讨论着什么。
林薇视而不见，大跨步离开车辆营业大厅。
父母出事那年她七岁，车祸。
外婆把她从寄宿学校接回镇上。为了供她读书，冬天手裂了口子还去给人做零工。
现在人没了，她连最后一面都赶不上。
心里传来的阵阵钝痛，林薇转头看了一眼这家品牌车辆专卖店的大招牌。
谁都休想阻拦她送外婆最后一程
下午，王建国哼着歌从停车场出来，刚走到汽车展厅前坪，就看见营业大厅门口围了一圈人举着手机，闪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
他挤过呜呜嚷嚷的人群进去，一眼就看见林薇跪坐在展厅自动大门内，屁股底下还垫着个蒲团，庙里和尚打坐时候用的那种，黄色。
也不知这小姑娘哪里搞来的，呸呸呸，这个不是重点。
林薇一身白麻孝服，头上扎着白布条，脚边摆一个铁皮盆，盆里纸钱已经烧了不少，灰烬被门外风吹起来，往空中肆意飘散。
她手里还抓着一把纸钱，一张一张往火里丢。
“外婆，您一路走好，孙女没本事，请不了假送您最后一程。您要是想我了，就来这里找。”
林薇一边声泪俱下，还不忘抬手指了指门头，醒了把鼻涕又抓了一把纸钱撒进盆里：“外婆，外孙女不孝，只能在这儿给您烧点纸，嘤嘤嘤……”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王建国脸都绿了，挤开人群上前：“林薇！你在做什么！”
林薇头都没抬，又往盆里添了一张纸钱：
“王总见谅。丧假得提前一周，我没那个本事。但外婆肯定要送一送。按公司规定来，我只能在上班时间送了。”
人群里爆出一阵笑，隔壁 4 s店一个穿工装的男人喊了句：“是这个理儿！”
林薇看了他一眼，不认识！
王建国又气又急，狠狠瞪了他一眼。这男的是隔壁竞争对手的员工，他可不能骂。
只能扯着嗓子喊保安：“保安！保安，人呢？死哪去了？”
两个保安从侧门跑过来，一个机灵的保安转头打电话报警去了，另一个想伸手去拽林薇胳膊。
林薇闪身躲开对方拉扯，整沓纸钱朝空中一撒……
“外婆……您来看啊……”
林薇仰起脸，眼睛通红，情感充沛又真挚：“你孙女连送你最后一程的假都请不下来。你要是看见了，下来帮帮我。”
展厅里几个销售同事也从玻璃后面探出头，外面的路人越聚越多，非机动车道堵了几辆电动车，有人在按喇叭。好不热闹！
王建国对保安吼：“把她弄走！报警！报警！”
那个保安不知怎么想的，抬腿去踢铁皮盆。纸灰扬起来，扑了王建国一脸。
“呸呸呸……”
他赶紧往后退两步，脚底踩到一张纸钱，一个趔趄差点滑倒。
人群发出一阵哄笑，一个老太太从人堆里挤出来，指着王建国就骂：
“人家家里死人了，你当领导的还拦着？你妈死了你请不请假？”
王建国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对面指着他鼻子骂的老太太，嘴里只有三颗牙。要不是距离远，他感觉唾沫星子能溅他一脸。
他抹了把脸，没敢吱声。
想到总部那边看到明天的社会新闻。王建国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自动门感应器被纸灰和人来人往搅得失灵。开开合合得像个智障。
警车来的很快，两个警察拨开人群走了进来，看了一眼现场。
“谁报的警？”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的警察问道
王建国赶紧举着手跑了过去：“我我我，我报的，我是这里负责人，有个员工闹事。”
警察看看他，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林薇，最后看看那个铁皮盆。
“都带回去吧！”其中一个年长警察说道。又和旁边的年轻警察耳语了几句。
年轻警察点点头，转身出去疏散人群。
到了警局，两人分别被请进了调解室。
“说说吧，怎么回事！”负责调解的警察给林薇倒了杯水。
林薇接过水，喝了一口。
“我不接受调解，我也不想继续干下去。把这个月的工资结给我，这事到我这就结束了。”
林薇很干脆，提出自己的诉求。
其实警察也就是问一问，现场的情况一看就知道，再加上和周边群众的了解。
林薇没诉求，王建国那边也没诉求。毕竟这事说海了，也是他理亏。
他垂头丧气得考虑怎么和上司交代。
两人从派出所出来，撞了个正着，林薇一把扯下胸前的工作牌，扔到了王建国脸上。
旁边的警察看到了也没拦。
“这姑娘，有个性！像我家丫头”。
门房老警察端着茶缸，看着林薇离开的背影，啧啧感叹。
“现在的年轻人，哪个没个性！”旁边一年轻警察笑呵呵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