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站起来，走到银行角落的立柱旁边。
“找朋友借的，我自己还有点积蓄。”
“什么朋友能一下借你十几万？”刘燕追问，“小薇，你跟我说实话。”
“就是以前学校的同学，关系一直不错。人家手头宽裕，听说我这边有难处，就帮了一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
“我爸还跟我说了件事。”刘燕说，“他说他有个老朋友，姓赵，在镇上开古玩店的。今天上午碰见他，问他家里是不是有老东西要出手。”
林薇把手机换了个手拿着，
“赵老板说那姑娘瘦高个，长头发，背着个黑包。我爸一听就知道是你。”
“姐，我真不知道什么古玩店。”
林薇说，“我今天是去了东街口，但就是随便逛逛，买了杯豆浆喝。”
“那你跟我解释，怎么那么巧？赵老板刚说有老东西，你这边就有钱了？”
“还有，你借的到钱，为啥昨天又着急卖房子？”
“我也不知道能顺利借到钱，我就是来试试的，没想到我人品还不错。”
刘燕又沉默了。
“姐，你要是不信，我现在给你发个定位。我就在市里城北这边，我同学家开的店，我过来找她玩。”
“哪个同学？”
“大学同学，周雯。她家在这边做茶叶生意。”
“那你那个同学……”
“周雯她爸认识几个做生意的，我借条都打了。利息按银行的来，两年内还清。”
“还打借条了？”
“打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这么大一笔钱，我不能让朋友难做。”
电话那头刘燕叹了口气。
“小薇，不是姐多心。赵老板眼睛毒得很。若真是老东西，那也是咱们老刘家的，不能随便卖。”
“姐，我真没有。外婆能有啥东西，你们比我更清楚才是。对不？”
这话倒是让刘燕顿了一下。
“行吧。”刘燕的声音缓下来，“若是真有什么东西，你可别随便卖了，回头再被人骗了去。”
“没有的事，姐，放心吧。”
“那先这样，你忙你的。回头有空来家吃饭，团团说想小姨了。”
“好，我过两天去看团团。”
电话挂了。林薇站在银行角落，盯着对面墙上的电子屏看了很久。
叫号已经到了她前一位。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到窗口坐下，把身份证和银行卡递进去。
“新办一张卡。”
柜员接过证件开始操作。林薇把旧卡里的钱分存两张卡。
本想存定期，但她打消了念头。
她预感，接下来会有很多花钱的地方。
铜镜另一头，宫殿空旷，日光从雕花窗棂外渗进来，把青砖地面染成斑驳。
皇后坐在妆台前，她身上是月白常服，袖口绣着素色缠枝纹，发间只别了一根玉簪。
“娘娘，该用膳了。”贴身侍女青纹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
皇后没动，目光落在镜面里自己模糊的轮廓上。
“我那一套金发饰呢？”
青纹手一顿，把碗放在矮几上，低头答话。
“回娘娘，昨晚拆下来后，就放在铜镜前了。”
“你的意思是，它自己跑了？
“奴婢不敢撒谎。今早起来，东西就不见了。”
皇后没应声。
“行了。下去吧。”
“娘娘，那……”
“几件死物罢了。”
青纹屈膝行了一礼，轻手轻脚退出去。
人走后，屏风后转出一位老嬷嬷。
“娘娘，那套发饰里有您大婚时先帝赏的鸾凤钗。若真叫下头人顺去，怕是不好回。”
沈婉从镜前起身，走到窗边。外头宫墙高耸，只露出巴掌大一块天。
“本宫还缺那几根钗？”
老嬷嬷垂手：“老奴只是担心。这事儿若传到前头，少不得有人借题发挥。”
沈嬿没回头。
“本宫这中宫，连只鸟飞出去都费劲。有谁能借题发挥？左不过就是丢了点东西，或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拿出去换钱。闹大了，再让皇上添一条看管不力的罪名？”
老嬷嬷不敢再劝。
皇后伸手，指尖从窗棂上划过去。
“入宫五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她声音平静淡漠，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父兄在边关，身上披的是大雍的甲。皇帝怕沈家功高盖主，又不敢卸沈家的兵。于是把我供在这中宫，名为皇后，实则连个答应都不如。”
老嬷嬷低低唤了一声：“娘娘慎言。”
“这里也没别人。”沈嬿自嘲的笑笑，走回妆台前，把那盏莲子羹往旁边推了推。
“他不敢废我。废了我，就是往边关沈家脸上啐。他也不敢杀我。杀我，百万边军要个说法。”
“他不宠我，不废我，不杀我，也不让我沾半点实权。外头人看我是大雍元后，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中宫就是一口井，我是沉在井底的那块石头。”
老嬷嬷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娘娘越是这样，越得稳住。有些话，说不得。”
沈嬿垂眼，“墨嬷嬷，你跟着本宫从沈府到宫里，也有五年了。”
“是。”
“你觉得本宫还能等几个五年？”
墨嬷嬷没答。
“本宫什么都不缺，也什么都缺。几件发饰，不值得惊动人。皇帝正愁抓不住沈家的错处，我们自己先把事情遮掩过去。”
“那鸾凤钗……”
“丢了就丢了。再给本宫准备一套素一点的。往后这中宫，只穿素。”
墨嬷嬷应了一声：“是。”
沈嬿坐回镜前，抬手散了半边头发。墨嬷嬷拿起角梳，替她从头梳到尾。
镜头另一边，林薇从银行出来，找了家打印店，打印出来了一张借条，自己签字按了手印。
林薇仔细检查了一遍，应付舅公他们足够了。
林薇回到家天都黑了时，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坏了。她摸黑掏出钥匙，拧开门。
铜镜还靠在电视柜旁，被单裹得严严实实。
这玩意放在这肯定不行的。
林薇想了想，弯腰把镜子搬起来。三十多斤，她勉强搬得动，一步一挪进了卧室，把镜子靠墙立着，就在床头旁边。倒也不突兀。
“就在这儿待着吧。”
林薇拍掉手上的灰，又扯了扯被单下摆，把镜子四角都遮严实了。
刚直起身，敲门声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