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姐,你煮的什么,好香。”胡英子的头探向厨房,舔了舔唇,见里面什么都没有,讪讪地问道。
“香吗?我在给于伯熬药。”宋明月冷漠地应了一句,然后走向井边,井边放着刚才换洗下来的衣服和被子,胡英子也跟了过来。
“呕!啊,好脏,好臭。”胡英子本来还想继续哀求,刚张开嘴看到那些污物吓得哇哇大叫起来。
“我,我回去看我娘了。”她边说边跑出门外,两只瘦短腿跑得飞快,一点也不像饿坏了的样子,宽大的裤腿上打着补丁,因为跑得太快,一路拍打着地上的灰尘,溅起的灰尘随风涌向门外。
宋明月脸色阴沉地看向胡英子的背影,本来计划下午带着周淮南和于伯上山,只能调整到深夜,深夜上山虽然困难很多,但避开了村里的人,更避开了胡英子母女。
宋明月走到门口,冷冷地看向离周家只有几十步远的胡家那几间茅草房,胡英子站在她家屋后,正探着头看向这边,见到她,连忙缩了进去。
不远处还有几家也有人,屋顶的烟囱在往外冒着烟。
想必刚才胡英子能闻着味过来,也是通过周家的烟囱。
胡英子刚才只进了于伯的房间,没去看周淮南,应该是来过不止一次,知道周淮南的房间更臭。
周家的粮食和鸡想必大多数进了胡家,前世胡英子母女俩和她一起上山时,就拎着半袋粮食。
她还看到胡英子从牙缝里剔出一条鸡肉丝,还在嘴里咂吧了几下,说了句:“鸡肉真香。”
宋明月洗好被单和衣服晾晒在院子里,又走去于伯的房间。
于伯已经醒了,他坐了起来对宋明月说道:“你就是宋时的女儿宋大丫,对吧?”
“嗯。”宋明月点点头。
“唉,没想到我病了一场,战乱又来了,倒是苦了你这孩子。”于伯叹了口气说道。
宋明月笑了笑安慰道:“于伯,公子那里没事了,不用担心,你好好休息。”
“现在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宋明月又问道。
“好多了,不像前几天那样昏昏沉沉。”他边说边用手在额头试了一下又道:“不烫了。”
说完又咳了几声。
宋明月知道他还没有完全退热,再有一剂药,应该就会好,可家里已经没有药了,怎么办?
“于伯,我要去一趟镇上,你这里可还有银子?”宋明月问完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她便解释道:“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跑,我的卖身契还在你们手上。”
于伯下了床,脑袋不发热,身子明显轻松了不少。
“于伯,你的病可能还要一剂药才能好透,公子的背上有很红疹子也要买些药敷上,还有,我们要上山,就要再买些面粉,糙米,还有盐,家里的盐都没了,院子里的鸡也没了。”
宋明月一样一样数着说,其实要是有银子,她还想买几块油布,油布不仅防雨也防寒,再过一段时间,山上会很冷。
现在已经是九月了,白天有太阳还算暖,但晚上风大已经开始冷了,山上地势高会更冷。
盐是必须的,山上可以找到吃的,但山上没盐,娘说过人不吃盐就会没力气,在山上没力气是极其危险的。
前世,她用辛苦打来的半只野猪才跟一个猎人换了拳头大的粗盐块。
就这点盐后来还被胡英子母女拿走了。
于伯刚又一通咳嗽,好不容易停下来,才对宋明月摆摆手:“我没事了,不要再买药,就是家里粮食不多了。”
“来,喝口水,压一压,得买药,照顾公子还得靠你于伯,公子离不开你,就算上了山,这点粮食顶多吃十天八天,到了山上,我要去打猎,你要照顾公子,就不能拖着病体。”
宋明月递了碗水给于伯,看着于伯喝下,将碗接过来。
于伯的手往枕头底下掏了掏,掏出三块碎银子。
“家里总共只有这一两多,你拿着吧,所有的银子都给了你祖母。”于伯将碎银子放到桌上,叹了口气。
宋明月有些尴尬,十五两银子,在边关这种小村子里,省着点用能用两年,为了买她,花光了周家全部积蓄。
“这不怪你,大丫头,家里本来有两只鸡,还有半袋米放在厨房,我这几天生病,肯定被人拿走了。”于伯也感觉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转过话题。
“好,那我去一趟镇上,先买药。”
宋明月说着拿起桌上的银角子,走到周淮南的房门口时,听到周淮南叫她。
“你过来一下。”
他这是听到她和于伯的谈话了。
宋明月以为他想将银子要回去,于是走到周淮南身边将银角子放在周淮南床边。
“于伯刚才给的,家里只有这么多了,我,我就是想去一趟镇上,再买一剂药,再喝一剂药,于伯就能好了,还有你身上的红疹子很痒,要买药敷,山上的草药都枯了,很难找到。”她解释道。
镇子离得并不远,走得快半个时辰就能有一个来回,只不过说是镇,其实就是废墟上建了几排房子,有十几间铺子,还有不少临时商户。
另外还有每月有两次赶集,赶集时候人最多东西也多,但因为战乱来了,人都走光,哪还有人赶集。
真正能买得到东西的地方在百里外的县城。
周淮南没有看银角子,而是指了指柜子。
“你打开那个柜子,里面有个香囊,拿给我。”
柜子里有个香囊,宋明月刚才拿衣服帮他换时,也看到过,香囊是绸缎的,比镇子上最好的面料还要好。
爹娘有一次带她去县城,在县城最大的布庄教过她认识几种上好的布料,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出自江南的贡缎,香囊上绣的海棠比她娘绣得还要好,那上面有金线。
宋明月拿起香囊,然后放在他手上。
周淮南不舍地用手指摩挲香囊,眼睛微微发红,他吃力地从香囊里拿出一块玉看了又看。
宋明月还从来没看到这么漂亮的玉,墨绿色的一小块玉,清润冰翠,阳光下似有荧光流转。
玉上还有一条墨绿色的绳子,连绳子都那么好看。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娘缝在她衣服里的那半块玉,也很好看,娘去世前强撑着身子,将玉缝进衣夹层里,缝时她看过一眼,那玉是半个葫芦,白色的,边缘有一点点浅绿。
周淮南将玉放回香囊里面,然后说道:
“把这个拿去当了,应该能换些银子。”
他本想说,若是你有机会,自己走也可以,但看着自己一身干干净净,肚子里暖乎乎的,想说的话又吞进肚子里。
本来已经心灰意冷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香囊时,又重燃起一点点想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