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去煎饼子,到了山上,只有干饼子放得住,现在入了秋,干饼子能放一个月。”
就是一个月后日子会很难过,前世她一个人能活下来本就是侥幸,像野人一样生活,吃树皮,吃枯草,吃生肉,不仅要防野兽,防鞑子军,还要防林子里的其他人。
一个月后天更冷了,宋明月不敢往下想,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见周淮南没有说话,而是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宋明月带上门悄悄走了出去。
去隔壁看了看于伯,于伯还在睡,额头已经没有明显刚才那么烫了。
她去厨房煎了几锅面饼,正准备去井边洗刚换下来的衣服被子时,外面有人敲门。
“大丫姐姐,你在吗?”一个女童的声音。
他们小村子离漠北边关不过百里,里面住的人也是形形色色,这里地广人稀,又与鞑子和北漠国离得近,又冷风沙又大,原住民不多。
绝大多数是流放犯,有逃荒来的,还有杀了人犯了事逃到这里来,也在这里住了下来,附近十几个村子都是这样的组合,大岭村加起来总共也就二十多户人家。
正因为这样,村里人逃跑时,是各家管各家,并不是整个村子的人一起逃的。
听阿奶说,他们宋家当初就是逃荒过来的,现在又打算回南边,至于南边哪里,他们没说。
周围几个村子也都是这样的情况,只有最北边的几个村子离矿区最近,里面都是流放犯,重犯。
流放犯里没有特别交待过的,都在矿区开矿,背后有人的,或是完全残废的,则安排在他们周围几个村子里,不过时不时也会有人来查看。
听说鞑子已经占领了青龙关,冀州府离边关最近的几个县也被他们侵占,没几天就要打到这里来,当官的都跑了,流放犯也没人管,所以,有的随百姓南下,有的往山上跑,各自寻活路。
宋家以十五两银子卖了宋明月,宋家人正好拿这十五两银子买了一辆骡车,他们本来已经有一辆牛车。
明月这个名是娘亲起的,但宋家人叫惯了大丫,所以村里人也跟着叫她大丫,反而真正的名字没什么人知道。
门外的声音还在叫,这个声音宋明月太熟悉了,是胡英子。
胡英子一家是整个村子里住得离周家最近的,周家的房子在山脚下,是依山而建,离上山的路口只有几十步远,听说是以前的流放犯留下来的。
胡英子一家是前两年才来到大岭村的,男人姓胡,去年上山摔死了,尸体被野兽吃了,现在只有母女二人,女儿叫胡英子,女人不知道叫什么,村里人称英子她娘或胡家那口子。
娘那时还在,有一次说了一句:“英子娘俩怪可怜的,英子她爹好赌,那孩子瘦得脱相,胳膊上都是伤,唉!能在这地方活下来的人都不容易。”
宋明月从井里打了一桶水提了上来,将水倒进木盆里。
她没有理会门外的胡英子,而是进了厨房,将所有煎好的饼子收进袋子里放到周淮南的房间里的柜子里,又关上房间门。
走进厨房将刚才的药渣加了水煮第二遍。
“大丫姐姐,我是英子,你开开门。”胡英子又在门外叫道,这一次声音明显大了些,拍门声也加大了力度。
胡英子这么确定宋明月在里面,很明显她被打晕扔在周家院子时,胡英子母女看到了。
总不能任由她这样拍门,那门看上去并不结实,宋明月走过去去打开门,八岁的英子站在外面,又矮又瘦,脸色腊黄,因为太瘦显得脸颊上的颧骨很高,两只眼睛分外大,衣服上补丁加补丁,脚上的鞋破了个洞,两个脚趾黑乎乎沾着土露在外面。
见到宋明月,胡英子眼神明显亮了起来:“大丫姐,真的是你?我娘说你奶十五两银子将你卖给周家哥哥了。”
“何事?”宋明月问道,前世也是这样,只不过前世烙好饼子后,她将一半饼子放在周淮南和于伯的床头,另一半打包好,斜背在肩上。
那时候打开门时,胡英子也是这样问她。
前世胡英子见她背着东西要离开,就拉着她的手哀求:
“大丫姐,村长离开时说鞑子军很快就打到咱们村里来了,我娘快饿病了,你能带我们离开吗?我娘可以做饭给你吃,我帮你拾柴,我还会挖野菜,只要你给口吃的,我们保证不拖累你。”
见宋明月犹豫,胡英子又道:“大丫姐,求求你,我娘还说,你娘在世时有时候还会偷偷接济我们一些吃食,你娘是个好人,大丫姐,你也是个好人,对不对?我听说鞑子军抓到人活剥了烤来吃,我很害怕。”任谁听到这些话都会心软。
宋明月沉默了,她在想前世沈荣是怎么知道她在山上,又是怎么在山上找到她的?
甚至连村里很多人都不知道她被卖给周家。
知道这些的,只有胡英子母女,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前世她活下来了,胡英子母女也活了下来,而且还向威武大将军告了密。
前世看着胡英子和她娘,宋明月想起自己已逝的娘和被祖母带走的妹妹,最重要是胡英子说的那句她娘常帮她们。
她当时心一软,就带着胡英子母女一起上了山,想着只要上了山,总有办法找到吃的,反正她有的是力气,多个人在山上也没那么怕。
没想到有一日她外出捕猎,胡英子母女将所有的粮食和物件搜刮一空,还将山洞暴露,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沈荣找到她时,问都没问,直接就一剑杀了她,可见是有人挑拨了,甚至添油加醋陷害她,那个人很可能就是胡英子母女俩。
现在,胡英子又开口道:“大丫姐,我娘问你,你如果上山,能不能带上我们,我娘会做饭,我会拾柴……”
“我走不了,周大哥和于伯都躺在床上,我不会丢下他们的,你和你娘快逃吧。”宋明月没等她说完就冷淡地回了一句,要将门带上。
门还没关上,胡英子已经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于爷爷,于爷爷。”她大叫着跑进于伯的房间,听到于伯不停地咳嗽,又闻到里面有酸臭味,便捏着鼻子退到外面。
厨房里面烙出来的饼子已经被宋明月收好了,只不过烙饼子的香气还没有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