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被一片漠然的白光轻轻碾碎。
没有剧痛残留,没有血腥缠绕,就连临死前那贯穿胸膛的致命枪伤,也在这一刻彻底消弭无踪。
林野骤然睁眼。
急促的呼吸仅仅持续了半秒,便被他硬生生压平。
换做常人,死后复生、误入未知诡异空间,必然是惊慌失措、心神大乱。但五年卧底刀口舔血、常年游走在生死赌局之间的生涯,早已将他的性子打磨得异于常人。
越是未知,越是危险,他反而越是冷静。
极致的危机面前,恐慌无用,慌乱只会死得更快。
他眼底没有半分茫然惊惧,只剩一片沉如寒潭的冷静,大脑瞬间高速运转,理智快速接管一切感知。
这里不是沈枭的地下室,不是人间,更不是他认知里的任何地方。
一片全然陌生、无从判断、无从溯源的未知空间。
身下是一张平整干净的白色单人床。
房间极小,不过数平米,四壁皆是冰冷素白的墙面,光滑得没有一丝纹理缝隙,没有窗户,没有装饰,密闭、单调、压抑。头顶一盏白炽灯亮度刺眼,白光铺满全屋,清晰得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无所遁形,却半点温度也没有。
他抬手抚过自己胸膛、肩头,曾经惨烈的枪伤彻底消失,衣衫整洁,血迹全无。
濒死的记忆却分毫未减。
黑桃A的绝地希望,大王绝杀的致命崩塌,沈枭凉薄的嘲弄,还有监控里妻女那一无所知的温柔笑脸……一幕幕刻印在灵魂深处,真实得让人心头发颤。
他明明已经死了。
可他现在,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死后幻境?虚无囚笼?还是某种更诡异的未知领域?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林野面上却不起半点波澜,神色沉稳、眸光锐利,快速扫视完整个狭小房间。
整间小屋,唯有正前方一扇朴素的木门,是唯一的出口。
没有锁孔,没有把手,浑然一体,安静得令人心慌。
林野没有迟疑。
果敢决断,是他在无数生死赌局里活下来的最大依仗。
他起身下床,脚步稳而轻,径直走到木门前,掌心贴住微凉的门板,微微发力一推。
“吱——”
轻响传开,木门向内敞开。
一股昏暗、沉寂、空旷的气流迎面涌来,与小屋内惨白的灯光形成截然反差。
林野抬步,踏出房门。
而在他双脚完全离开小屋、跨入外部空间的瞬间——
身后原本敞开的木门骤然淡化、虚化。
没有声响,没有光影波动,就那样凭空消融、彻底消失。
方才那间狭小的单人白屋,连同木门一起,干干净净,无痕无迹,仿佛从始至终,从未存在过。
林野余光淡淡扫过身后空无一物的圆弧墙面,面色不动,心底再添一分警惕。
这个空间的一切规则,都超脱常理。
抬眼正视前方,巨型圆形大厅的全貌,彻底映入眼帘。
这是一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规整完美的圆形大厅。
穹顶通体透明,日光自上方洒落,铺满整片空间,自然光柔和却清冷,没有一丝温度,却将大厅中央照得透亮,越往四周越沉昏暗,明暗交错,氛围感极致压抑。
最诡异的是大厅四周的墙面。
整面弧形墙壁,铺满了色彩鲜艳、图案写实的蔬菜水果瓷砖。
红的苹果、绿的青菜、紫的葡萄、橙的柑橘、饱满的玉米、圆润的西瓜、成串的香蕉……各式各样的蔬果图案整齐拼接,色彩鲜活、琳琅满目。
本该是烟火、日常、温和的图案,铺在这座死寂压抑的陌生审判大厅里,反而生出一种荒诞诡异的反差感,透着说不出的违和与阴森。
大厅正中心,立着一根笔直粗壮的方形立柱,粗约一米,通体漆黑,笔直贯通上下,稳稳扎根地面,是整座圆形大厅唯一的中心支点。
立柱四面上方都悬挂着一面巨大的时钟,表盘硕大醒目。而每一面时钟的正下方,都镶嵌着一块超大尺寸的黑色电子显示屏,屏幕此刻漆黑休眠,静静贴在蔬果瓷砖墙面上,沉默无声。
格局对称、精密、冰冷、程序化,像一座披着寻常烟火外壳,实则专门为博弈死刑游戏打造的审判场。
视线扫及四周,林野终于注意到场内的其他人。
大厅四周的空地上,零零散散站着八道人影。
有男有女,年龄跨度极大,从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女,到四十余岁的中年人,甚至还在满头白发的老人,每人神色各异。
有人脸色惨白、身体微颤,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有人牙关紧咬、双拳紧握,紧张得不敢呼吸,有人眼神茫然、四处张望,完全无法理解现状,还有人沉默低头,浑身透着压抑的绝望。
很明显,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突然被拉入这片诡异空间的陌生人。
而全场八人,全部早已站定。
他,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算上他,此地一共九名入局者。
九人,身份未知,来历未知,唯一的共同点,便是都被困在了这座诡异的圆形大厅之中。
大厅死寂无声,无人敢率先开口,只有众人细微、压抑的呼吸声交织回荡,无形的压迫感如同潮水,层层覆落。
林野立在原地,身姿挺拔沉稳,不见半分慌乱。
他依旧不清楚这里是何地、目的为何。
但他深谙一个道理:越是被动的局,越要沉住气,静观其变。
他眸光沉沉,快速将蔬果墙面、中心方柱、四方时钟与屏幕的所有细节一一收纳、复盘,默默推演所有可能性,心思缜密至极。
就在他刚刚观察完整个大厅格局的刹那——
嗡!
轻微的电流声骤然炸响!
四面原本漆黑死寂的巨型显示屏,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惨白的背光!
没有人影,没有音效,整片屏幕空空荡荡,只在正中央浮现出一行漆黑、冰冷的宋体大字。
【你们已经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字迹突兀、直白,戳破所有人最后的侥幸。
大厅内所有人瞬间瞳孔骤缩,呼吸齐齐一滞。
有人猛地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有人身子一晃,眼底的惶恐彻底炸开。
死了?
他们已经死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瞬间刺穿了所有人心中仅剩的迷茫与幻想。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行诡异的文字牢牢抓住,大脑一片空白,所有人都处于错愕、震惊、来不及消化真相的瞬间呆滞中。
整整两秒。
字幕高悬,死寂蔓延。
也仅仅只有两秒。
唰——!
字幕瞬间消失,屏幕画面瞬间切换。
同一时刻,墙面四面的巨大时钟,指针齐齐跳动一格,精准无误地定格在——十一点五十五分。
几乎是同一瞬间!
四道整齐划一、淡漠冰冷、不带任何人情味的声线,从四面屏幕轰然响彻整座圆形大厅!
四块屏幕内,同步浮现出四道挺拔规整的人影。
统一纯黑定制西装,身姿笔挺,站姿标准极致。四人皆覆着一张极简纯白面具,遮蔽所有面容情绪,只在额头正中刻印着一个纯黑色的方位字。
東、南、西、北,四人同步出现。
方才还沉浸在“生死真相”震撼中的九名入局者,根本来不及回神,便被这骤然降临的威压彻底笼罩。
空气彻底冻结,全场鸦雀无声。
四道音色完全重合、节奏一致的声音,再度齐齐响起,审判般回荡在整片诡异的蔬果大厅之中。
“各位,欢迎来到赌徒的游戏。”
“我们是执掌本场游戏的——四方赌判。”
“接下来,我们会花费五分钟时间,完整说明本场游戏的全部规则。”
“请各位认真聆听、牢记每一条细则。”
“因为在这里,违规、无知、失误,代价只有一个——真的会死哦。”
冰冷的余音层层叠叠,回荡不散。
九名未死透的亡魂彻底入局,五分钟规则解读倒计时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