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审判余音,久久盘旋在圆形大厅上空。
九名刚刚入局的参与者,心神依旧震荡未平。
那句“你们已经死了,但没有完全死”的字幕,如同烙印刻在每个人心底,击碎了所有人对生死的认知。
恐惧、茫然、难以置信,交织在众人眼底,整个大厅压抑得令人窒息。
中央黑色方柱的四块屏幕上,东南西北四名纯白面具赌判静静伫立,身姿笔直。他们既是这场游戏的绝对裁判,也是冷眼旁观所有人生死的看客,居高临下,俯瞰这场亡魂之间的博弈。
片刻后,四道完全重合的淡漠声线,再次响彻整座圆形大厅。
“接下来,开启本场首轮生死游戏。”
“本次游戏名称——【寻找生命之源】。”
话音落地的瞬间!
地面传来一阵细微低沉的机械嗡鸣,震动轻微,却清晰可闻。
中央巨柱不远处的空地之上,九根一米高的纯白小型圆立柱,同步从地面缓缓升起。
立柱高矮统一、间距均等,排列得规整有序。
每一根立柱顶端,都摆放着一只看上去透明的密封玻璃瓶。
瓶身是最普通的玻璃材质,质感轻薄,瓶口紧闭,严丝合缝,看不到半点内部景象。就像以前那种瓶装的雪碧、可乐瓶,不过还要在稍微小一点。
九只瓶子,唯一的区别,便是瓶身印刷的彩色图案。
苹果、西瓜、番茄、玉米、青菜、葡萄、柑橘、蜜桃、黄瓜。
这些图案包裹着整个瓶身。而且九种蔬果纹样,和大厅四周墙面铺满的蔬果瓷砖完全一致,色彩鲜活,画风雷同,在这死寂的赌命大厅里,透着极致荒诞的违和感。
瓶身密闭,无人知晓其中盛装的是清水,还是索命剧毒。
九瓶,九种图案,九份悬于一线的命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死死钉在那一排玻璃瓶上,紧绷的神经彻底拉到极限。
四方赌判的宣判声,再次响起,字字冰冷,敲定死局。
“游戏规则,在场九名参与者,每人需要选择一瓶对应图案的玻璃瓶,饮尽瓶中所有液体。”
“九瓶中,仅有一瓶装载普通清水,为生路。剩余八瓶,全部为致命剧毒。”
“择对者,存活。择错者,当场湮灭。”
话音落下,大厅之中并没有全然崩溃的哭喊。九人里不全是惊慌失措的弱者,有几人迅速压下心中的恐惧,理智还在运转,压抑的愤怒渐渐升腾。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向前踏出半步,声音强硬,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在空旷大厅响亮响起。
“凭什么?把我们弄到这里,就要接受这种荒唐的赌命?我们没有拒绝的权利吗?!”
另一个短发女人也皱起眉头,语气锐利:“九选一,这么低的概率让我们怎么选,就连一点提示也没有吗,难道只是纯粹听天由命,那这破游戏又有什么意义?”
“就是,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选错了无非就是在死一次罢了!”
一名精瘦老头附和着说。
接连两道质问,和一句调侃,直面屏幕上的四方赌判。
屏幕后的四位面具人却是不为所动,没有恼怒,也没有解答,语调依旧平稳淡漠,无视众人的诘问,继续宣读规则。
“你们无需绝望。赌徒游戏,从不纯靠盲运。”
“你们最大的疑问,无非是如何甄别唯一的生命之水。”
“答案从不藏在瓶内,真正的生路线索,全部藏在这座大厅的细节之中。”
“仔细观察,仔细甄别。生路,肉眼可见。”
话音落下,四块屏幕同时亮起细碎白光。
“现在,为所有参与者配发本场游戏专属身份手环。”
嗡——
就在众人不明所以之际,一抹浅淡的白光掠过全场九人的右手手腕。
转瞬之间,每个人腕间都多出一个样式统一的塑料手环。
款式简陋朴素,如同普通澡堂的身份号牌,轻巧贴合肌肤,没有锁死,没有禁锢,平平无奇。唯一不同的是,手环上有一块长方形的显示屏。
众人下意识低头查看,满脸惊疑。
每个人的手环显示屏上,都有着截然不同的麻将图案,且全部都是「条牌」。
依次是幺鸡、二条、三条、四条、五条、六条、七条、八条、九条。
整整九枚手环,不多不少,刚好凑齐麻将里完整的「一条至九条」全套条牌。
林野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
他的手环之上,赫然是——八条。
青绿色规整的八条纹路,清晰醒目。
林野眸光微凝,心底瞬间生出缜密的推演。
全场墙面、瓶子全是蔬果纹样,唯独他们九人的身份标识,是麻将条牌。
看似毫无关联的两样事物,必然是破局的核心关键。
他指尖微微摩挲环身,清晰察觉手环卡扣松动,可以摘下。这个发现被他不动声色记在心里,面上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
其余几人之中,一部分人还陷在惶恐,也有几人立刻意识到手环整套条牌的怪异,彼此互相打量,眼神里多了几分戒备,却暂时没有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四方赌判带着几分阴冷戏谑的声线,再度响起。
“既然是赌徒的游戏,自然离不开博弈与运气。”
“若是有人看不穿线索,找不到生路,也无妨。本局无强制分配,无固定选择。你们可以随意挑选、肆意争抢任意玻璃瓶。唯独不可破坏,要是谁破坏了游戏道具,那就直接抹杀!”
“哪怕盲目乱选,只要侥幸蒙中唯一的清水,便可独活全场。”
四道重叠的阴笑声,冷冷回荡在大厅之中,刺骨森寒。
“赌局无常,运气亦是实力。一人胜出,八人湮灭,本就是赌徒常态。”
戏谑过后,声音重回绝对的公正冰冷。
“补充时间规则。”
“方才的五分钟,仅用作规则讲解。十二点整,游戏正式开启,本局总时长一小时。”
“只要有一人成功饮下真正的生命之水,本局游戏立刻终止,通关出口会即时刷新显现。”
“时至十三点整,依旧没有找出生命之水,则全员判定失败,全部湮灭。”
中央方柱四面的时钟,指针静静停留在十一点五十八分,五分钟讲解时间正在流逝。
“注意看时钟,十二点准时开始,一定要注意观察哦。”
这一句提醒,四道声音本应完全重合,可佩戴「東」字面具的赌判,语调却是微微沉下。
面具之后的视线,越过骚动的人群,精准锁定了始终沉默伫立,冷静旁观一切的林野。
这句话像是对所有人的告诫,又仿佛是单独递向林野的暗示。
当然,林野也感受到了注视,目光立马对了上去,可那道注视他的目光却消失了。
现场气氛紧绷到极点,猜忌、戒备、求生欲在人群之间悄然蔓延,有人打量玻璃瓶,有人互相审视其他人,有人开始观察大厅墙壁上的图案,也有人在暗自盘算抢夺与欺骗。
就在所有人各怀心思,等待时钟到达十二点钟。
一直沉默不语的林野,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中央立柱上的四块显示屏,清亮沉稳的声音,清晰划破大厅的嘈杂。
“等一下,我有个疑问。”
“距离开始还有一分多钟,我们可以给你这个提问的机会。”
林野举起手中的手环,看向立柱上屏幕中的赌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