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手环有什么作用？”
林野的声音在空旷的圆形大厅里落下，全场的动静都短暂停滞一瞬。
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汇集到他身上。
方才自始至终，这个男人都只是静静站在人群后侧，神色沉静，不吵不闹，既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也没有失魂落魄的慌乱。直到此刻，才第一次开口发问。
中央方柱四块屏幕之上，四方赌判依旧伫立，纯白面具隔绝所有神情。四道重叠的淡漠声响缓缓传来，回应林野的这个问题。
“手环仅仅是本场游戏之内的身份象征，本身不存在特殊含义。”
“若是你并不中意手上这枚八条手环，大可以寻找其他参与者商议交换，只是最终能否更换成功，要看对方是否愿意。”
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无形之中印证了手环可以交易、抢夺的可能性。人群之中，好几人下意识攥住自己腕上的条牌手环，眼底生出几分警惕。
林野微微颔首，没有就此罢休，继续抬眼看向屏幕，沉稳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我还有第二个疑问。方才你们说，有人找到生命之水，游戏便会结束，出口随之显现。倘若胜出，是可以活着回到我们来之前的世界，还是……”
他的疑问还没有说完。
唰。
冰冷的声线直接粗暴地截断了他余下的话语，根本不给他把问题讲完的机会。
“不该问的就不要问。想要答案，等你赢下这场游戏，自然会知晓。”
林野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一愣。
奇怪，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吗？林野心里默默的想着……
四方赌判无意继续周旋。
明明时钟之上，距离十二点，尚且剩余十几秒。
可他们显然不愿再应答林野的追问。
“好了，时间差不多，游戏，正式开始。”
嗡——
中央立柱的时钟数字一跳，强行迈入十二点。
一小时的生死倒计时，就此启动。
命令落下的一刻，压抑已久的九人终于全部动了起来。
大厅之内瞬间不再死寂。
一部分人快步走到墙边，仰头凝视墙上密密麻麻的蔬菜水果瓷砖，一寸寸扫视图案，试图从中捕捉隐藏线索；另有几人围向那九根一米高的立柱，目光来回比对玻璃瓶外壁的图案，反复打量瓶身，想要找出清水与毒药之间的细微差别。
喧哗、细碎的低语、沉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唯独林野站在原地，双脚未曾挪动半步。
他垂着眼，站在人群外围，脑海之中不断复盘赌判的每一句话、大厅所见的每一处细节，沉心思索，并未急于行动。
就在这时，一声粗犷的大吼骤然炸响，刺破纷乱的氛围。
“他妈的，怕个鸟！又不是没死过！老子看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观察个屁！”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涨红着脸，脖颈青筋暴起，他侧目瞥了一眼身旁一位面色沧桑的精瘦老头，显然是记起方才赌判所说可以赌运气的那番话。
“大不了再死一次！”
话音未落，壮汉大步上前，全然不顾旁人惊愕的目光，伸手一把抓住离自己最近的那只番茄图案玻璃瓶。
咔嚓一声拧开紧闭的瓶盖，仰头，瓶口重重对上嘴唇，没有半分犹豫，整瓶液体径直往喉咙里猛灌而下。
咕咚咕咚几声，一气饮尽。
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恐惧瞬间攥住每个人的心脏。
所有人心里同一个念头：万一，他随手选到的就是那唯一的生路？
若是如此，游戏当场结束，其余八人就要就地湮灭。
众人死死盯着壮汉，大气不敢喘。
壮汉把空空的玻璃瓶晃了两下，咂了咂嘴，脸上写满困惑。
“不对啊，这不是毒药？怎么喝起来是甜的？”
听见“甜的”二字，林野悬起的心悄悄松了半截。
赌判明确说过，真正的生命之源，只是普通清水。甜味，代表这一瓶，必然是毒药。
几乎和壮汉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四方赌判带着嘲弄的声音响彻大厅。
“还真有愚蠢的家伙呢，恭喜你，选错了。”
砰！！
一声沉闷恐怖的巨响。
壮汉站在原地，头颅骤然炸开。
猩红的血肉飞溅四散，四溅的血点溅到距离较近几人的身上、脸上。
几声惊恐的尖叫此起彼伏响起，不少人慌忙后退，神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林野站位较远，飞溅的血肉没有沾染到他分毫，但眼前惨烈的一幕，依旧重重压在所有人的心上。
地面留下刺目的血迹，空空的番茄玻璃瓶滚落在一旁。
赌判的声音再次漫不经心地响起，听不出半点怜悯，只有看戏一般的戏谑。
“真希望这样的勇士能多一点，我们也好早点收工。”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残存的几人彻底打消了贸然赌命的念头。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纵然害怕，也没有人敢再随便拿起瓶子。
现场也有人彻底被吓垮，双腿发软，裤子浸湿，呆立在原地浑身哆嗦，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
余下的人强压心底的恐惧，不敢再耽搁，重新投入寻找线索之中。
林野也收回纷乱的思绪，不再原地伫立，加入众人，仔细审视周遭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悄然流逝。
半个小时转瞬而过。
一小时的游戏时限，已然过半。
这期间，再没有人敢于触碰那些致命玻璃瓶，整个大厅只剩下众人走动的脚步声与压抑的喘息，四方赌判也再没有发出过一丝声响，安静地隔着屏幕旁观。
生前多年缉毒警察的职业习惯，让林野一遍又一遍反复比对。
墙面一块块蔬菜水果瓷砖，剩余八只玻璃瓶上对应的图案，他一一在心中对照、排除。
一遍，两遍，三遍。
无数种猜想在脑海建立，又接连被推翻。
“不对……不对。”
林野在心底默默沉吟，眉头微微蹙起，“我现在的思路绝对错了，这个答案，这条路，肯定是错的。”
就在他陷入僵局，脑中急速梳理新方向的刹那。
一道人影飞快自他身侧掠过，脚步急促，目标明确，径直扑向林野身后那只印着苹果图案的玻璃瓶，伸手径直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