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闻序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不同软件推送的消息。
一条是微信，合作方今天新建的群，有人通过群成员添加他为好友：我是群聊“寰宇×溯序｜沧澜IP衍生联合项目组”的小鹿乱撞。
一条是QQ，置顶单独一个分组的头像那里一个红色①，昵称是白露未晞。
两个软件、两条消息，却是同一个头像，明媚的向日葵，和她本人一样。
闻序先点开了QQ消息，那个对话框的消息涵盖了从高三开始至今的九年，每次换手机他都要导出备份记录。
【白露未晞：学长打扰啦~我记得你毕业以后一直在做游戏开发，可以问问你们做游戏的男生平时除了游戏还有什么其他喜好嘛？】
【W.：？这人和人不见得一样吧？】
回复完以后又切到微信，刚通过好友对方就发过信息来。
【小鹿乱撞：闻总您好~合作愉快，请多指教！】
【小鹿乱撞：谢谢您今天扶我！】
闻序看着连续弹出的消息，嘴角牵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就知道她没认出自己。
三个小时之前……
北城互联网大厂集中的科技园区，并不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
身为游戏领域头部的寰宇互动就坐落在这，独占一栋装修低调却奢华的大厦。
鹿未晞回国后用了三个月经过四轮面试终于入职了这里，成为一名IP衍生运营新人。
“以上就是我的开发企划，欢迎各位领导指教。”
鹿未晞把PPT翻到最后一页，微微鞠了一躬。
会议室里双方十几个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她的视线扫过合作方首位那个一身黑色的年轻男人，那是溯序科技的创始人兼CEO闻序。
从她做介绍开始这个人就几乎没看过她，时不时转个笔，翻翻立项书，她严重怀疑他根本没听。
但鹿未晞没法不去关注他，就因为那张脸，帅得和其他人好像不在一个图层。
“嗒”的一声，闻序漫不经心地把笔帽扣紧，掀开眼睫第一次正视鹿未晞，语调散漫：
“你刚才举例的那只1/7手办，她的武器是悬浮分件，游戏里用的是自发光Shader，到了实体上透光和分件线怎么处理，你考虑过吗？”
全场一静。
这只是第一次对接会，这种技术上的问题，别说鹿未晞一个运营新人了，就是她上级PM林蓁也不见得能回答。
“当然。”鹿未晞露出一个自认为最自然得体的笑容：“游戏里是Fresnel边缘自发光，实体做不到，但我咨询过至少三家厂商，建议半透明树脂加内藏LED地台，分件线藏进她武器缎带背面，这是样件参数和良率。”
她话音刚落，在场好几个人都明显面露赞赏。
闻序低垂着眼眸，只是翻企划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闻总，现在网上九尾狐、帝江和祝融人气都很高，我们想抓紧时间开模冲GMV，您看如何？”IP发展部孟总监提议道。
闻序听完没表态，却把目光投向鹿未晞：“九尾狐的角色下个版本形象会大改，现在量产，库存和设定你打算怎么处理？”
全场人再次把目光投注到鹿未晞身上。
“所以我打算拆成永贩版和限定版。永贩就用她不会变的核心符号——面具、武器、标志色。限定版就对应当前情节，标注版本售完即止，吃当下这波热度。”
哪怕是市场的课题她依旧回答得头头是道。
之后闻序又问了两个关于情节和角色理解的问题，鹿未晞更是有备而来，做企划书之前她开了三个号把主线和角色支线都走了三遍，对IP的解读和重视都足够深。
这一环节结束后，她不动声色地呼口气，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然而不知道谁的笔帽掉了，不巧她的细高跟踩在上面。
本来就不太习惯细高跟，又在刚完成任务的放松状态，她一瞬间就失去了平衡。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当众跌倒难堪时，一只手稳稳扣在了她腰侧，力道收得很克制，却把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她好像听见有人惊呼，但心跳声更盛。
鹿未晞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鼻尖是淡淡的木香气，指尖还抵着他的西装面料。
从小到大被异性碰一下手腕她都要皱眉躲开，此时被闻序这样圈进怀里，却没有半点不适。
同时她还精准捕捉到了，这个看上去淡漠的男人，耳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红晕。
“没事儿吧小鹿？”组长林蓁冲过来询问。
鹿未晞赶忙站直了身体，笑着摆摆手：“林姐我没事儿。”
之后的会议鹿未晞仗着自己坐在边缘位置，频繁打量着闻序，有一次对方直直朝她看了过来，她目光没来得及错开。
那是双深邃乌黑的眼眸，她读不出里面任何的情绪，所以显得他整个人十分淡漠。
会议结束时，林蓁作为PM发起面对面建群，说以后关于IP衍生这块的合作交流方便一些。
鹿未晞还以为闻序那个身份不会进群呢，没想到她很快就在群里发现了他，可惜一看就是工作账号，头像是溯序的Logo，昵称就是闻序。
朋友圈陌生人可见十条，清一色的公司与行业资讯，她甚至怀疑这个号到底是不是本人在用。
她没再多看，把对方公司今天来参会的人好友申请一一通过，犹豫片刻，还是给闻序也发了申请。
双手拿着手机，指尖纷飞，给闺蜜周笙发去信息。
【小鹿乱撞：笙笙救命！我沦陷了！】
【周笙如故：停，我记得你上个月刚为那个混血COSER沦陷过，怎么花痴也有KPI？】
【小鹿乱撞：这次不一样！颜狗的终极天花板出现了！】
【周笙如故：？】
【小鹿乱撞：我们公司不是入股了一个新游戏公司吗？就前几天我熬夜玩那个《代号沧澜》，他们老板是个大帅比！今天开会见到的！】
【周笙如故：叫什么啊？我去查一下。】
【小鹿乱撞：闻序。我网上搜过了没有照片。遗憾终生.JPG】
【周笙如故：这么神秘？虽然你挑男朋友眼光不怎么样，但我认可你的审美。】
【小鹿乱撞：我只看见最后半句，谢谢。】
两姐妹你来我往的聊了会儿，鹿未晞还是鼓起勇气发出了好友申请。
【小鹿乱撞：笙笙你说我该怎么主动追求啊？我长这么大从没追过人。】
【周笙如故：你那张脸有什么人还需要你追？有男的可以拒绝你吗？不，应该是但凡是个公的就拒绝不了。】
【小鹿乱撞：但刚才开会他都没怎么看我啊，我认真问呢！】
【周笙如故：要不你迂回一下？就好多人追你都来找我打听你的爱好，你也问问他同事或者游戏圈的人？】
鹿未晞深以为然，扒拉半天列表，同事是肯定不能问的，还能问谁呢……
她自然而然想到了QQ里那个总是帮她、解答她无数困惑的学长。
高一时她加入学生会宣传部，在高二新宣传部长的口中，前部长是个特别牛的大神，手绘海报别人都想买回家，于是为了更好地讨教经验，她便加了前宣传部长的QQ。
印象中他们见面并不多，学长高高胖胖的很腼腆，大概是学习压力太大了脸上痘痘特别多，她还推荐过护肤品给他。
后来她高考报志愿、留学学校专业选择、甚至回来就业她都向他请教过，每一次都能得到耐心解答。
虽然聊得不频繁，连备注都是“宣传部高三学长”，以至于现在都忘记对方姓名了，但总觉得是个可以信任的大哥哥。
于是她打开了QQ，拐弯抹角地问了喜好，总觉得进度太慢，她便又发过去一条：
【白露未晞：学长我偷偷告诉你哦～今天遇到了一个喜欢的人，也是做游戏的，其实我想问问你怎么才能追到他？】
对话框对面的闻序看着QQ里弹出的新消息，一种惊喜又荒诞的感觉漫上心头。
该不该告诉她，她请教的和要追的其实是一个人呢？
【W.：看你刚才的问题显然你并不了解他，你怎么确定自己喜欢他？】
打下这行字的时候，闻序发现自己指尖发颤，他怕自己把她劝醒，却又想去一再求证。
【白露未晞：感觉嘛！喜不喜欢，见到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闻序一愣，第一眼吗？
可是，我们的第一眼，在九年前。
确实是第一眼就知道了，但只是他自己。
【W.：不如你先多了解了解他吧，贸然追求，对方可能会被吓跑。】
这句发过去，闻序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真怂。
明明是他怕吓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