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嫂,你走吧。”
不知道是谁先动手,我的长枪被夺,人也被推下了江。
冰冷的江水化成雨,我被淋成了落汤鸡。
游回岸边,我看着手腕上数不清的伤痕,去了东渡船行。
那是我用历年赏银置下的私产,三年来,霍家的族人一直靠它谋生。
我找到管事。
“今夜,先遣散船工,再将埠头的船全炸了。”
……
火焰吞没船只时,我站在岸边。
亲眼看着大片船埠沦为灰烬。
霍明珠和孟氏冲过来时,火还没灭。
“七嫂,你毁了船埠,下面那些人怎么讨生活?你怎能如此冲动!”
霍明珠指着我。
孟氏长叹一声。
“难怪七郎不肯要你,你这样做,寒了大家的心!”
我看着眼前两人,一个陪我长大,一个看我长大。
最亲近的两个人,也不站在我这边。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三年了,这三年我有多痛苦,你们明明知道!”
我哽咽着质问。
霍明珠摸了摸鼻尖。
“七嫂,可你有封邑,有田产,你什么都有了,公主却只想要七哥!”
她看起来义愤填膺。
“若不是你管得太严,七哥怎么会离开你?你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孟氏点头。
“公主每回来,都提着药材补品。我病的那年,也是她忙前忙后。她和七郎的事,我们帮着瞒,就当报恩了。”
霍明珠接着道:“公主待我好。那年你罚我跪祠堂,我病得起不来,是她没日没夜守着我。”
我愣在原地。
说不上是震惊,还是恶心。
她们感激的每一件事,都是我托安乐去做的。
药是我寻的,银子是我出的。
安乐不过替我送到门前,就换走了所有人的心。
我忽然笑出声。
“那些事,都是我让她去做的。”
霍明珠一愣。
“那又如何?君子论迹不论心。”
“在我们眼里,公主才是帮过我们的人!”
孟氏语重心长地攥住我的手。
“照微,你就当是为了我们,放过他们。”
“公主照料七郎三年,够不容易了。”
“更何况,她如今已经怀了身孕。”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
霍明珠从怀中拿出喜帖。
“公主说,只有你亲自到场,交还婚书,当着宾客的面说清旧约已解,京中人才不会再说她夺了你的姻缘。”
我看着那张喜帖,忽然变得无比平静。
“好,我会亲自到场。”
三日后,霍家的婚事传遍京城。
朝廷已下旨,称霍氏兄弟当年奉密令诈死诱敌,如今功成归来。
茶楼酒肆谈论的,却都是霍七郎与公主如何两情相悦。
我穿着一袭素黑衣衫,踏进霍家喜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我身上。
“女罗刹来了,这婚宴有热闹看了。”
“她不会提枪来吧?待会儿可得躲远些。”
霍怀川带着安乐走到我面前,冷讽道:“还算识相。”
他将一纸解婚帖塞过来,却径直落在地上。
“你!”
看见我通红的眼眶,他怔住了。顺着我的视线看向安乐,顿时哑口无言。
她身上,是一袭绣着并蒂莲的正红嫁衣。
三年前,霍怀川亲手画了绣样,请江南绣娘赶制半年,送作我们的定亲礼。
定亲那日,他还将一只翡翠玉镯套进我腕间。
我出征前,将嫁衣与玉镯一并收进妆奁。
如今,那抹翠色正戴在安乐腕上。
我脸色发沉,心里最后一丝期望,也被彻底撕碎。
霍怀川咳了两声。
“吉时快到了,你赶紧念。”
那日戴镯,他托着我的手,一点点往腕上套,生怕弄疼了我。
如今镯子戴在安乐腕上,他却催着我,快些念完退婚的字句。
我看着沾了灰尘的解婚帖。
“旧约既解,各得良缘,愿君与公主白首同心……”
胃里翻江倒海,我猛地攥紧掌心。
“你休想!”
我转身要走。
霍怀川忽然抬手,命人推开侧厅的门。
本该远在江南的妹妹,被五花大绑按在门后,刀锋抵着喉咙。
“你确定要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