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把纸条交给父皇。
我说是还珠公主放的,旁人也可以说,是有人故意陷害她。
若她反过来说,是太子约她见面,事情只会更糟。
第二日请安,我主动开口:
“皇姐。”
栖霞殿里一下安静了。
还珠公主抬头看我,眼中浮出惊喜:
“阿宁愿意叫我姐姐了?”
我点头。
“安神灯很好看。”
父皇坐在上首,眉间终于松了些。
母妃也看着我,轻轻舒出一口气。
还珠公主笑着向我走近。
她走得很慢,像怕惊着我。
我却看见,她捏着帕子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蹲下来,想拉我的手。
我眼眶立刻热起来。
我低下头,用力咬住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没有再碰我。
从那日起,她待我更好了。
她隔着几步问我冷不冷。
她把父皇赏她的绸缎、首饰、糕点,全送给昭宁宫的宫人。
她还对外说,妹妹年纪小,父皇又格外疼爱,我这个做姐姐的,本该让着她。
没多久,宫里便变了风向。
有人说我仗着会哭,逼得亲姐姐处处退让。
也有人私下议论,我的眼泪未必真能分辨好坏。
父皇只是信我,才显得它灵验。
沈彻听见一次,罚了两个嚼舌根的内侍。
父皇知道后,将他叫去训了一顿:
“你是皇子,不要处处为一件小事动怒。”
“还珠已经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你何必为难她?”
沈彻回来时,脸色很不好。
可他还是照常陪我用膳,给我削果子,夜里还要来看我有没有发热。
只是他再不能随意进父皇书房。
也不能插手还珠公主的事。
那晚,我去找落在回廊的布偶。
刚走到拐角,就听见还珠公主的声音:
“观星台那边都安排好了?”
一个内侍低声说:“已经妥当。”
“太子殿下明日会从那里经过。”
还珠公主嗯了一声:
“只要让人看见他进过昭宁宫,剩下的事便够了。”
我一下捂住嘴,可眼泪还是涌了出来。
我怕哭声惊动他们,转身就跑。
回到寝宫后,我翻出母妃给我的小册子。
我不会写许多字。
便用朱砂画。
画安神灯。
画纸条。
画回廊。
画那个内侍衣襟上的双鱼纹。
我还画了太子哥哥。
在他旁边画了一个叉。
因为他没有去过观星台。
第二天,还珠公主向父皇请旨,要办赏花宴。
她说想借这个机会答谢父皇,也想让宫里人知道,她和我已经和好。
父皇答应了。
赏花宴前,她又送来一套新衣。
月白色的裙衫,领口压着细细的金线。
宫女查过,没有夹针,没有毒粉,连配的玉佩都是新打的。
我摸到领口时,却忽然哭得站不稳。
母妃当即说不去了。
父皇却皱起眉:
“她刚示好,你又不去,外头会怎么传?”
沈彻站出来:
“阿宁去,我陪着。”
父皇看向他:
“你可以去。”
“但不许再惹事。”
我被换上那身新衣。
临出门前,我把小册子塞进枕下。
走到宫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眼生的小内侍,正从我寝殿方向出来。
他走得很快。
袖口上,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