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还没跑完,眼前就黑了。
林尘最后的记忆是屏幕上那行红色报错——第1047行,空指针异常。然后键盘砸在脸上,再然后,他闻到了一股馊味。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一间漏风的土屋,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簌簌响,身下的木板床硬得硌骨头,被子散发着一股陈年汗臭。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摸到一手粗糙的皮肤,指腹上还带着一层厚茧——不是敲键盘磨出来的那种,是干粗活磨出来的。
“叮——”
脑子里响起一个机械音,冷冰冰的,像极了当年他写的那套报错系统。
“苟道系统绑定成功。宿主:林尘。当前身份:青云宗外门杂役弟子。修为:无。”
林尘愣了三秒,然后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
他缓缓坐起来,环顾四周。土屋不大,挤着七八张木板床,床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都是和他一样穿着灰布短褂的年轻人。有人打着呼噜,有人在磨牙,还有人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灵米……多给我一勺……”
灵米?
林尘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粗糙,指节粗大,确实不是他那双常年敲键盘的手。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五官还在,但手感不对,下颌线更硬朗,颧骨更高。
穿越了。
前世熬夜写代码猝死,这辈子直接投胎成了修仙世界的杂役。林尘深吸一口气,闻到满屋子汗臭和脚臭混合的味道,差点没呛死。他默默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口鼻,开始飞速思考。
杂役弟子,最底层。没有修为,没有资源,没有靠山。唯一的优势是——他脑子里那个系统。
“叮——检测到宿主已适应新环境,开启面板。”
眼前凭空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幕,上面三行字:
当前修为:无。
暴露值:0。
苟道加成:10倍。
林尘盯着那行“10倍”,瞳孔缩了缩。他前世写了十年代码,最擅长的就是分析规则。这个系统的逻辑他几乎瞬间就摸透了——暴露值越低,修炼速度越快;一旦被人发现异常,加成就会暴跌,甚至引来天劫。
他默默把面板关掉,在心里给系统打了个五星好评。这玩意儿简直是量身定做的——他林尘,前世就是个能在一堆烂代码里苟十年不跳槽的人。论苟,他还没输过。
“喂,新来的!”
门外传来一声粗嗓门。林尘抬头,看见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腰间别着一根藤条,满脸横肉,眼神里带着不耐烦。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同样灰布短褂的杂役,手里拎着扫帚和水桶。
“管事大人。”林尘下意识站起来,躬身行礼。前世在职场练出来的条件反射,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倒是个识相的。你,去把东边那排茅房清了。今天清不完,晚饭就别想了。”
茅房。
林尘嘴角抽了抽,但脸上半点不满都不敢露,低头应了声“是”。管事满意地点头,又补了一句:“清完茅房,去柴房劈两个时辰柴。青云宗不养闲人,记住了?”
“记住了。”
管事带着人走了。林尘直起腰,看着门口那堆扫帚和水桶,叹了口气。前世加班猝死,这辈子穿越过来扫茅房,这命数,真是半点没变。他弯腰去拎水桶,手刚碰到桶沿,旁边一个瘦猴似的杂役凑过来,低声问:“兄弟,你叫什么?”
“林尘。”
“哦,我叫二狗子,来了半年了。”瘦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告诉你啊,这青云宗看着风光,其实咱们杂役就是牛马。管事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别多嘴,别多问,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林尘点点头:“多谢指点。对了,这青云宗……有多少人?”
他问得随意,但系统面板上,暴露值那三个字微微跳动了一下。二狗子挠了挠头:“多少人?我哪知道。反正外门弟子就有几百号吧,内门那些神仙就更不用说了。”
“那咱们杂役呢?”
“也得有百来号吧。”二狗子上下打量他一眼,“你问这干啥?”
林尘心里咯噔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板——暴露值,从0跳到了30。
“没,随便问问。”他立刻低下头,拎起水桶往外走,嘴里含糊地嘟囔着,“刚来,想认认路。”
二狗子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挠了挠头,嘀咕道:“新来的就是怪……”
林尘没回头。他拎着水桶走到东边那排茅房前,放下桶,蹲在墙角,慢慢呼出一口气。暴露值30,苟道加成从10倍掉到了5倍。就因为他多问了两句。
这地方,比前世的大厂还危险。前世说错话最多被领导骂一顿,在这里说错话,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他蹲在墙角,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杂役弟子——有人挑着水,有人扛着柴,有人低着头匆匆走过,谁也没多看谁一眼。林尘默默观察着,把每个人的面孔、动作、说话语气都记在心里。
管事站在院子中央,手里甩着藤条,时不时吆喝两声。那些杂役见了管事,全都低着头,绕着走。林尘注意到一个细节——管事经过的时候,有个杂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手里的扫帚握得更紧了些。而另一个杂役,则在管事转身的瞬间,飞快地往嘴里塞了什么东西。
都是受过欺负的人。林尘心里有了数。他站起来,拎起水桶,朝茅房走去。
先干活,再保命。保命之前,先搞懂这里的规矩。
茅房的味道比他想象的还要冲。
林尘把桶放在门口,从墙角摸到一把竹扫帚,扫帚上还沾着干透的秽物。他屏住呼吸,先把扫帚伸进去划拉了两下,听到里面传来嗡嗡的苍蝇声,心里反倒踏实了——这活儿虽然腌臜,但不费脑子。
他弯下腰,一笤帚一笤帚地扫,动作放得极慢。每扫两下就抬头扫一眼院子,耳朵竖着,把周围的动静全收进来。
院子西边,两个杂役抬着一筐灵米走过。筐沉,两人走得歪歪扭扭,前面那个瘦高个咬着牙骂:“娘的,内门那些师兄一顿吃的灵米,够咱吃仨月。”
后面那个矮个子喘着气回:“少说两句。上回老周多嘴说了一句‘内门也没啥了不起’,第二天就被调到矿场去了,到现在没回来。”
瘦高个不吭声了。
林尘把这话记在心里。他低头继续扫,扫帚碰到墙角一块青砖,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他蹲下来,把那块砖掀开一条缝——底下是空的,藏着一小把干草,草里裹着半块干饼。
不是他藏的。是之前在这扫茅房的人藏的。林尘把砖盖回去,没碰那饼。这地方,连一块干饼都可能是个陷阱。
“新来的!”
管事的声音从院子那头传来。林尘立刻直起身,低头应道:“在。”
管事走过来,藤条在手里甩得啪啪响:“茅房扫完了?”
“回管事,东边三间都扫了一遍,水也换了。”
管事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哼了一声:“干得还算利索。柴房那边缺人,你下午去报到。”
“是。”
管事没走,眯着眼打量他:“你以前干过活儿?”
林尘心里一紧。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粗茧厚皮,指节上还有几道旧疤——这具身体生前确实是个干活的料。他闷声道:“回管事,在老家种过地,也帮人砍过柴。”
管事又看了他两眼,没再追问,甩着藤条走了。
林尘站在原地,等管事走远了,才慢慢呼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板——暴露值,30,没涨,也没降。
他转身把水桶拎起来,走到院子角落的水井边打水。井边蹲着个老头,正拿块破布擦一把豁了口的铁刀。老头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擦。
林尘也没说话。他打了水,把桶提回茅房,蹲下来洗扫帚。洗到一半,二狗子又溜达过来了,手里攥着半个馒头,边啃边含糊地说:“你运气不错啊,管事没让你去矿场。”
“矿场怎么了?”
二狗子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矿场那地方,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回不来。说是挖灵石,其实就是拿命填。上个月去了五个,回来俩,还都废了。”
林尘点点头,没接话。他低头继续洗扫帚,心里把“矿场”两个字记在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