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茅房里那股酸臭味已经闻不出来了。林尘蹲在角落,面前浮着一块半透明的面板,上面的字泛着冷光。
【苟道商城已开放。当前苟道点:5。】
他往下看,商城里的东西不多,拢共三页。第一页全是基础货色——隐匿术、龟息诀、假死丹配方,最便宜的也要100苟道点。第二页是些阵法图纸,起价300。第三页灰蒙蒙一片,只显示三个字:未解锁。
林尘盯着那个“100”,又看了看自己面板上的“5”,沉默了。
“五。”他小声念了一遍,“够买啥?买你一句夸奖?”
面板没理他。
他深吸一口气,又往下翻了翻,在商城最底部找到一行小字:“苟道点可通过完成苟道任务、维持低暴露值、达成隐蔽成就获得。表演越自然,奖励越高。”
“表演越自然?”林尘皱眉,“什么叫自然?”
面板没回答,倒是跳出一行新字——
【新任务已刷新:在长老经过时假装被石头绊倒。地点:外门演武场旁石径。时限:明日午时前。】
林尘盯着这个任务,半天没动。
假装被石头绊倒。在长老面前。这算什么苟道任务?这不是找存在感吗?
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有点意思。如果演得够像,长老只会觉得他是个笨手笨脚的杂役,反而不会往“身怀秘密”那方面想。越丢人,越安全。
他关了面板,躺回草堆上。茅房顶上漏下一线月光,照在他脸上。
“演。”他闭上眼睛,“老子前世加班演给老板看,这辈子演给长老看。专业对口。”
第二天一早,林尘干完活,绕到外门演武场旁边那条石径上踩点。
石径不长,从演武场侧门一直通到后山药圃,平时走的人不多,但偶尔会有长老从这儿抄近路。林尘蹲在路边,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地面。
石头不少,大小不一。他挑了半天,选中一块拳头大的凸起石头,露出地面约两指高,颜色跟旁边的泥土差不多,不仔细看还真注意不到。位置也好——正好在路中间偏左,人走快了容易绊到,慢了反而绕得开。
“就你了。”林尘蹲下来,把那块石头周围的碎土踩实,让它更稳当。又捡了几片落叶盖在上面,遮住新翻的土色。
他站起来,来回走了两遍,试了试角度和步伐。第一遍,他故意用脚尖踢到石头,身体往前踉跄了两步,膝盖没着地。第二遍,他调整了落脚点,让脚掌外侧擦过石头,重心一偏,整个人往右栽去,膝盖“咚”地磕在地面上。
疼。真疼。但林尘没吭声,他爬起来拍了拍裤子,又蹲回去,把那块石头再往土里按了按。
“行了。”他直起腰,“等鱼上钩。”
午时前,石径上终于来了人。
青阳真人,外门长老之一,穿一身灰袍,走得不快不慢,手里捏着一卷书册。林尘远远看见他的身影,心跳立刻快了两拍。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假装在路边拔草。
青阳真人走近了。林尘余光扫着他,掐着步子,等他走到距那块石头约三步远的时候,他直起身,装作要走的样子,迈了两步——
脚尖准确勾住那块凸起的石头。
林尘整个人往前一栽,膝盖“咚”地磕在石径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趴在地上,撑着胳膊,龇牙咧嘴地吸了一口凉气,嘴里嘟囔了一句:“这破路……谁铺的石头也不修修。”
青阳真人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
林尘没抬头,就趴在那儿,手撑着地,膝盖上破了一块皮,渗出血珠。他嘴里还在小声骂:“疼死了……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青阳真人没说话。他看了林尘两息,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又移开,抬脚继续往前走。灰袍的下摆从林尘脸侧拂过,带起一阵风。
林尘趴在地上没动,等脚步声远了,才慢慢爬起来。膝盖火辣辣地疼,他低头看了一眼,皮破了,血珠正往外冒。他拿袖子擦了擦,嘶了一声。
面板无声地跳出来——
【任务完成。暴露值-3。当前暴露值:5。苟道点+10。当前苟道点:15。】
林尘愣了一下。暴露值降了?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面板,确认没看错。从8降到5,降了3点。
他忽然想起商城底下那行小字——表演越自然,奖励越高。
他刚才那一下,不是演的。膝盖磕在地上那声响,疼得他龇牙咧嘴,骂那声“这破路”也是真心的。正因为是真的,才没人会怀疑。
“原来是这样。”林尘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膝盖上那块破皮还在渗血,他拿袖子又擦了一下,嘶了一声,“越真,越没人看。”
他抬头看了一眼青阳真人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面板上那个“15”。
一百点。还差八十五。他得再摔十五次。
林尘咧了咧嘴,把裤腿放下来盖住伤口,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路过那块石头时,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蹲下来,把石头又往土里按了按。
“老搭档了。”他小声说,“明天还来。”
青阳真人走远了,林尘才敢彻底松了那口气。他靠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坐下,把裤腿卷上去看膝盖——破皮那块已经肿起来了,红白相间,沾着灰。他用袖子沾了点唾沫擦了一下,疼得直咧嘴。
“值。”他拍拍面板,那个“15”亮了一下,“照这速度,十天就能凑够一百。”
他正要起身,石径那头传来脚步声。林尘一激灵,赶紧蹲回去,假装系鞋带。来的是两个外门弟子,穿着青色练功服,边走边说话,压根没看他一眼。
“哎,刚才那老头儿怎么走这儿来了?他不是一向走正门的吗?”
“谁知道,兴许是去药圃取什么药材吧。管他呢,反正跟咱们没关系。”
两人说着话,从林尘身边走过,脚步都没顿一下。林尘蹲在原地,等他们走远了才站起来。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刚才青阳真人走这条路,是临时起意。平时他根本不会从这儿过。要是他晚来一步,或者早走一步,这任务就错过了。
“还得盯。”林尘皱起眉头,“不能光指望他天天路过这儿。”
他回到茅房,把门闩上,重新调出面板。苟道商城还开着,第一页那门隐匿术还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标价100。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又往下翻,目光扫过那行小字——“表演越自然,奖励越高。”
他琢磨了一下。刚才那一摔,膝盖是真疼,骂是真骂,但有一点是他刻意做的——他掐准了青阳真人走到三步远才起身。这个距离,落脚的节奏正好卡在石头上,摔得顺理成章,不会显得刻意。
“光疼不行。”林尘自言自语,“还得让人看着像那么回事。”
他伸手摸了一下膝盖上的伤口,嘶了一声。疼痛还在,但已经没那么尖锐了。他想了想,从墙角翻出一块干净的布条,把膝盖缠上。布条勒得紧,走路时隐隐作痛,正好提醒他这伤是真的。
傍晚,他去膳堂打饭。轮到他时,掌勺的杂役看了他一眼:“你腿怎么了?”
“走路没看路,绊了一跤。”林尘接过碗,低头就走。那杂役没再问,继续给下一个人打饭。林尘端着碗走到角落坐下,扒了两口饭,心里盘算着——明天还得去那条石径守着。青阳真人今天走了这条路,兴许明天还会走。兴许不会。但他不能赌。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干净,放下筷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块布条底下,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十五次。”他低声念了一句,“一次都不能露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