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三年，三月初三。
上巳佳节，春风和煦。
大明宫内，太液池碧波万顷，岸边垂柳抽芽，暖风裹着淡淡花香，从水面徐徐拂过。
一艘雕梁画栋的百丈龙舟缓缓行于湖心。
船头之上，李世民负手而立。
他头戴通天冠，身着明黄龙袍，眉目之间自有一股吞吐天下的雄主气魄。
登基三年，大唐内乱渐平。
虽说北方突厥依旧虎视眈眈，关中也谈不上富足，但比起玄武门之变时的风雨飘摇，如今天下已算安稳。
至少这皇位，他坐稳了。
“诸卿。”
李世民望着烟波浩渺的湖面，朗声笑道：“昔年群雄并起，天下大乱，百姓苦不堪言。如今海内初定，四方归心。朕愿与诸卿同心协力，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
“陛下圣明！”
船上百官齐齐躬身。
房玄龄抚须笑道：“陛下励精图治，知人善任，大唐有陛下，实乃天下百姓之福。”
“不错。”
长孙无忌也跟着开口：“臣观今日风和日丽、碧波无浪，正应我大唐国运昌隆之兆。”
这话说得漂亮。
李世民听完，脸上笑意愈浓。
只有一旁的魏征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说两句“陛下不可贪图享乐”，却被房玄龄眼疾手快地扯住了袖子。
今天是上巳佳节。
皇帝难得带着皇后、公主和众臣出来游湖，你魏玄成就别给大家添堵了。
魏征冷哼一声，终究没有开口。
另一侧，长孙皇后安静地坐在软榻上。
在她身边，还有一名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
少女身穿淡青色宫裙，五官精致，肌肤白皙，只是小脸上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她便是长乐公主，李丽质。
与谈笑风生的众人不同，李丽质从登上龙舟开始，目光便始终落在湖面上。
她手里还捧着一小碟桂花糕。
“小金鱼……”
李丽质掰碎一块糕点，轻轻撒进水中，小声嘀咕道：“你今天怎么还不出来呀？”
细碎的糕点落入湖中，很快便引来了一群红白相间的锦鲤。
鱼群争相抢食，溅起点点水花。
可李丽质想见的那一尾鱼，却始终没有出现。
那是一尾通体暗金色的大鲤鱼。
七年前，她第一次来到太液池，便发现了那尾与众不同的锦鲤。
它从不与别的鱼抢食。
每次自己来到池边，它都会静静浮在水面，用一双灵动的眼睛看着自己。
自己开心时，它便吐出一串泡泡。
自己难过时，它便轻轻摆动尾巴，陪自己坐上一整日。
有时候李丽质甚至觉得，它能听懂自己说话。
这些年，她把许多不能对父皇、母后说的心事，都讲给了这尾小金鱼。
可最近大半年，那尾鱼再也没有出现。
“小金鱼，你是不是游到别的地方去了？”
李丽质看着幽深的池水，眼神有些失落。
长孙皇后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丽质，太液池这么大，说不定它只是躲在水底。等过些时日天气再暖一些，它便出来了。”
“真的吗？”
“母后何时骗过你？”
“那我再等等它。”
李丽质乖巧地点了点头，又掰下一块桂花糕。
谁也不知道。
就在龙舟下方，太液池最深处。
漆黑冰冷的淤泥之中，一双暗金色的眼眸，正在缓缓睁开。
“十年了。”
“整整十年！”
“老子终于熬到头了！”
陈长安激动得浑身鱼鳞都在颤抖。
十年前，他穿越到大唐。
没有成为皇子，没有成为权臣，也没有成为哪家勋贵的纨绔少爷。
而是变成了太液池里的一条小鲤鱼。
刚睁眼的时候，陈长安差点当场自闭。
别人穿越，不是醒掌天下权，就是醉卧美人膝。
再不济也能当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凭什么到了他这里，就成了一条随时可能被御膳房捞走炖汤的鱼？
好在绝望之际，他觉醒了真龙挂机进化系统。
只要待在太液池中挂机，便能不断吞噬地脉水气，强化血脉，最终蜕变为九霄混沌真龙！
于是，陈长安苟了。
这一苟，就是十年。
十年里，他从巴掌大小的金色鲤鱼，长成了如今这副庞然模样。
金鳞如甲，鱼须似蛟。
体长足有十余丈，尾巴随便一摆，都能在太液池底掀起一股暗流。
为了不被人发现，近几年陈长安干脆一头扎进了池底淤泥，几乎再没露过面。
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进度条。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就差最后那么一点！
这一点，足足卡了他大半年。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机械声，终于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
【宿主挂机时长已满足！】
【真龙血脉进化进度：100%！】
【鱼身凡胎即将脱去，祖龙真骨开始凝聚！】
【终极进化开启！】
轰！
声音落下的一刹那，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猛然从陈长安体内爆发！
他的骨骼开始震鸣。
体内每一滴血，都像燃烧起来一般。
原本金色的鱼鳞一片片脱落，紧接着，又有更加坚硬、更加古老的暗金龙鳞，从血肉深处疯狂生长！
咔嚓！
咔嚓！
头骨裂开。
两根峥嵘龙角破体而出！
鱼鳍舒展，化作利爪。
腹下鼓起九团金光，每一团金光中，都有一只狰狞龙爪缓缓成形！
一股苍茫、古老、至高无上的气息，瞬间充斥整个太液池底。
“这感觉……”
陈长安只觉得体内像是藏着一轮太阳。
十年积攒下来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束缚。
憋不住了。
根本憋不住！
“今日，我陈长安……”
“化龙！”
轰隆隆！
偌大的太液池，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
前一刻还微波荡漾的湖面，突然静止。
彻彻底底的静止！
没有波纹，没有涟漪。
就连正在抢食的鱼群，也像是感受到了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全部僵在水中，不敢动弹。
龙舟之上，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怎么回事？”
房玄龄也察觉到了不对。
四周的风，不知何时停了。
头顶的鸟鸣消失了。
天地间静得可怕。
程咬金走到船边，探头向水中看了一眼，嘟囔道：“这水怎么不动了？难不成整个湖都冻住了？”
话音刚落。
咕嘟！
一个气泡从湖心冒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过几个呼吸，整个太液池竟像一口被烈火煮沸的大锅！
无数气泡疯狂翻滚！
滚滚白雾冲天而起！
原本平静的湖面，瞬间掀起数丈巨浪！
“护驾！”
尉迟恭脸色大变，猛然拔刀。
龙舟上的宫女太监惊叫连连，百官站立不稳，纷纷扶住栏杆。
“父皇！”
李丽质手中的桂花糕脱手而出。
长孙皇后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抬头看向湖心。
下一刻。
一道璀璨到无法直视的金光，猛然从太液池最深处爆射而出！
轰——
金色光柱贯穿湖水，直冲云霄！
晴朗的天幕，仿佛都被这一道金光生生撕开！
“那是什么？！”
李世民双目圆睁。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龙舟下方陡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仿佛有一座山，从水底撞了上来！
轰隆！
百丈龙舟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托起，竟然直接离开湖面，飞上了半空！
船上众人瞬间乱作一团。
宫女尖叫。
太监哀嚎。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公大臣，此刻一个个滚倒在地，再无半点仪态。
而在他们脚下。
太液池的水，正在向两侧疯狂分开。
一片片比磨盘还要巨大的暗金色鳞甲，从万丈金光中缓缓浮现。
李世民死死攥着龙椅扶手。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心底疯狂升起。
水底下……
到底是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