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湖水咆哮，巨浪滔天！
悬在半空中的龙舟剧烈摇晃，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倾覆。
“护驾！”
“快保护陛下！”
“船要翻了！”
龙舟之上，一片混乱。
禁军甲士纷纷冲向李世民，可脚下船板倾斜，他们还没跑出几步，便像滚地葫芦一样摔成一团。
程咬金一把抓住栏杆，张嘴怒吼：“都别慌！有俺老程在，谁也伤不了陛下！”
话说得豪气。
可他抓着栏杆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不是老程胆小。
而是水底那股气息，实在太过恐怖！
那根本不是猛虎，也不是巨蟒。
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刻在血脉里的压制！
仿佛他们面对的，并不是一头可以用刀剑杀死的野兽，而是一尊沉睡了无数岁月、如今刚刚苏醒的古老神明。
咚！
一声沉闷巨响，自水底传来。
整座大明宫都随之震颤！
朱红宫墙上，大片尘土簌簌落下。
宫中千百口青铜钟，无人敲击，却同时发出低沉鸣响。
嗡——
钟声回荡皇城，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数百亩太液池的湖水，竟从正中间被生生分开！
湖水向两边倒卷，形成两道足有百丈高的恐怖水墙。
深藏水下的池底，第一次暴露在阳光之下！
泥沙翻滚。
金光万丈！
一道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身影，从金光深处缓缓升起。
先是两根黑金色的龙角。
那龙角峥嵘古朴，宛如两株撑天神树。
随后，是覆盖着暗金鳞片的龙首。
角似鹿，头似驼，目似日月，须如长蛇。
两条龙须仅仅轻轻摆动，便在空中掀起阵阵狂风！
“龙……”
一名年轻官员瘫坐在地，望着那颗缓缓升起的庞大头颅，嘴唇颤抖。
“是真龙！”
“太液池里有龙！”
“神龙现世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下一刻，整艘龙舟彻底炸了锅！
百官惊恐万分。
有人跪地磕头，有人两眼翻白，还有人手脚并用地往船舱里钻。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轰！
金色龙首彻底冲出水面。
紧接着，是蜿蜒无尽的龙躯！
一百丈！
两百丈！
三百丈！
暗金色的龙躯不断拔高，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每一片龙鳞，都比寻常房屋的屋顶还要巨大。
鳞片边缘流淌着玄妙金光，古老的纹路在其上若隐若现。
九只龙爪从云雾中探出。
每一只爪子都似天外神金铸成，锋芒凛冽，仿佛轻轻一抓，便能将整座大明宫撕成碎片！
吼——
一声低沉的龙吟，从陈长安喉中传出。
声音并不算响亮。
可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有一道炸雷在自己灵魂深处轰然爆开！
噗通！
噗通！
龙舟上的宫女太监成片跪倒。
岸边战马哀鸣一声，四蹄一软，全部趴伏在地，屎尿齐流。
太液池中，万千鱼虾更是齐齐翻身，朝着湖心方向俯首。
这是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与胆量无关。
更不是所谓意志力能够抗衡。
“真龙……”
房玄龄脸色煞白。
他一生读遍典籍，见识过无数古籍中关于龙的记载。
可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那些记载根本不足以描述眼前神物的万分之一！
这不是祥瑞图画上的温顺神兽。
也不是宫廷器物上被凡人随意雕刻的图腾。
这是一尊真正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恐怖存在！
人类在其面前，比蝼蚁强不了多少。
轰隆！
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
滚滚乌云不知从何处涌来，转眼便遮蔽长安天幕。
狂风大作！
雷霆奔走！
云层之中，无数道金色闪电交织轰鸣，如同万千雷蛇朝拜真龙！
白昼，顷刻间化作黑夜。
只有陈长安那长达三百余丈的暗金龙躯，在层层雷云中散发出璀璨神光。
“护驾……”
程咬金咬紧牙关，试图拔出腰间横刀。
他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猛将。
玄武门前，他持兵鏖战，何曾退过半步？
可现在，他的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五根粗壮的手指不断抽搐，连刀柄都握不稳。
当啷！
横刀掉在甲板上。
程咬金低头看了一眼，整张黑脸涨得通红。
丢人！
太丢人了！
可他刚想弯腰捡刀，一股更加浩瀚的龙威从天而降。
扑通！
老程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俺……”
程咬金嘴角一抽，索性低下头。
算了。
给真龙下跪，不丢人。
旁边的尉迟恭比他也没好到哪去。
这位曾在万军之中冲锋陷阵的黑面门神，此刻双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用长槊死死撑住身体，才没有彻底趴下。
“这东西……刀剑能伤吗？”
尉迟恭声音发涩。
程咬金翻了个白眼。
“你看它一片鳞，比咱俩绑起来都大。”
“你要觉得能伤，自己上。”
尉迟恭沉默了。
他是猛，不是傻。
别说拿长槊去捅了。
就算大唐所有军队一起放箭，恐怕连人家一片鳞上的灰都刮不下来。
至于李世民，此刻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瘫坐在龙椅上，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那双曾让突厥使臣不敢直视的帝王眼眸，此刻只剩下无边惊恐。
他是大唐皇帝。
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马上天子。
年少之时便领兵征战，一生不知经历过多少凶险。
可那些所谓的凶险，与眼前的一幕相比，简直就是小孩子打闹！
人，可以杀。
军队，可以破。
哪怕突厥四十万控弦之士南下，他也敢拔剑迎战。
可龙呢？
怎么打？
拿什么打？
这东西只是从水里钻出来，便让大明宫风云变色、万兽俯首！
若是它一怒……
别说大明宫。
整个长安，恐怕都要在顷刻间化为废墟！
“陛下。”
长孙无忌强忍着恐惧，挪到李世民身边：“此等神物，绝非人力可敌。陛下不可妄动，以免触怒神龙。”
妄动？
李世民很想告诉他，朕现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二郎。”
长孙皇后抱紧李丽质，脸色同样苍白：“神龙未曾伤人，或许并无恶意。”
李世民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无恶意？
眼前这尊庞然大物仅仅一个翻身，便把龙舟顶到了天上。
若真有恶意，他们只怕早就没了！
就在这时，龙舟猛然一斜。
船舷旁的李丽质站立不稳，娇小的身体顿时向外跌去。
“丽质！”
长孙皇后惊呼出声。
李世民更是心脏骤停！
龙舟此刻距离湖面足有数十丈。
李丽质体弱多病，若是摔下去，哪里还有命在？
然而，少女刚刚跌出船舷，一缕温润水气便凭空出现。
水气如云，轻轻托住她的身体。
李丽质非但没有坠落，反而像一片羽毛般缓缓飘回甲板。
长孙皇后赶紧将她抱住。
“丽质，你怎么样？”
“母后，我没事。”
李丽质摇了摇头。
奇怪的是，周围所有人都被龙威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她却没有感受到多少恐惧。
她只是呆呆仰头，看着云端上那尊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
熟悉。
太熟悉了。
那双眼睛……
她曾经见过。
就在太液池中，就在那条暗金色小鲤鱼身上！
陈长安也注意到了李丽质。
看到那半块从少女手中掉落的桂花糕，他心中不由泛起一丝笑意。
“原来这小丫头也在。”
七年来，李丽质没少给他投喂糕点。
刚穿越那几年，他还没有多少力量。
御膳房倾倒的残羹虽多，可争抢的鱼也多，往往落不到他嘴里。
反倒是这小丫头每次过来，都会专门把糕点扔到他面前。
虽然陈长安如今已经化龙，但当初的情分，他还记得。
刚才若不是他出手托了一把，这小丫头少说也得摔个半死。
“算了。”
“看在你喂了我这么多年桂花糕的份上，以后有机会罩着你。”
陈长安心念微动，笼罩龙舟的威压顿时避开李丽质。
随后，他抬起巨大的龙首，活动了一下新生的躯体。
咔嚓！
只是轻轻扭了扭脖颈，虚空中便传出一阵雷鸣般的爆响。
“舒坦！”
在泥里憋了十年。
今天，总算是彻底自由了！
陈长安伸了个懒腰，九只龙爪在云层中舒展开来。
无边雷霆随之暴动。
满朝文武吓得肝胆俱裂。
而后，那颗宛如山岳般的金色龙首缓缓低下。
一双比宫门还大的暗金龙眸，穿过翻涌云气，最终落在了李世民身上。
天地之间，骤然一静。
李世民仰起头，与那双龙眸对视。
刹那间，他脑海一片空白。
完了。
它在看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