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队伍绕上长街,有人在前头撒喜钱。
“侯府送嫁,公主添妆,诸位都沾沾喜气!”
孩童跟着跑,闹着让新妇也赏几个。
随行的婆子便笑:“还不快讨?新妇今日可是攀了高枝!”
铜钱从轿窗抛进来,碰在我额角,又滚进裙褶。
我低头拾起,摊在掌心。
到了庄院,喜乐停了。
我听见管事在外头吩咐:
“世子说了,先别让她下来,等她知道错了再说。”
婆子问要等多久。
“等她自己开口。”
我慢慢坐直,他们等不到了。
半晌,轿门忽然被人踢了一脚。
那位要砍谢临渊手的债主,穿着喜服,俯身往里看。
“世子爷还没来,先叫我瞧瞧,五百两娶的媳妇值不值。”
他挑开盖头,看清我的脸,啧了一声。
“这脸白得,脂粉也盖不住,怎么,给我做新妇,委屈你了?”
我避开他伸来的手,扶着轿门下去。
他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将我推到廊柱旁。
“急什么?正门留给正妻,你这样的,从那边进。”
他指着堆杂物的小门,脚尖拨开我的裙角。
看见那双破鞋,他笑得更厉害。
“公主这份礼,送得真贴切。”
他还想再来扯我,院门外忽然传来谢临渊的声音。
“差不多行了。”
那人立刻松手,摘下喜帽,躬身退到一旁。
谢临渊径直走到我面前,抬手替我扶正歪掉的金簪。
“吓着了?”
他语气放得很轻,又回头吩咐那人:
“将借据拿来。”
五百两的欠条递到他手里,被他随手撕了。
“这人是公主府庄子上的管事。先前的富商、绸缎庄东家,也都是受了吩咐来的。”
他看着我,放缓了声音。
“我没有欠债,也从未真正被逐出侯府。”
“父亲一直疑你贪慕谢家的富贵,不肯认你。我才同他们商量,演了这一场。原想着你肯陪我过苦日子,他们总能看见你的真心。”
我望着他手里残余的碎纸。
为了这张纸,我曾将额头磕出血,求那人再宽限几日。
他却这样轻易便撕掉了。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他伸手,想来碰我的脸,“只是我没想到,前两回你都不肯走,这一回竟真答应嫁人。”
“我气不过,才让他们继续演,给你个教训。”
他终于将缘由一一说完。
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与公主打的赌。
“好了,跟我回家。”
他朝我伸出手。
我将双手收进袖中:“我不回去。”
谢临渊停了停。
“还在生气?我已经亲自来了,你还想怎样?”
“和离书我已收下了,往后你过你的日子,不必再管我。”
他看向一旁的新郎,声音冷下来。
“你宁肯留在这里?”
我绕过他,朝院门走去:“这里我也不留。”
他扣住我的手腕,将我拽了回来。
“我一个侯府世子,肯陪你在陋巷里住三年,待你还不够好?”
“今日不过让你见识一回,外头的人肯不肯像我这样容着你。”
我望着他,一字一句道:
“在家时,你催我走,如今我走了,你又要我回来。”
“谢临渊,我这一辈子,就只能等着你改主意吗?”
院子里没有人再笑。
他低头看了我许久,忽然松开了手。
“好。”
“既然舍不得这场婚事,那便把它办完。”
假新郎迟疑着上前:“世子,您的意思是……”
谢临渊盯着我。
“不是爱热闹么?把人抬到前街去,告诉街坊,她如何舍下落魄丈夫,嫁了个有钱人。”
“她什么时候肯认错,什么时候再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