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棠目光微闪，视线落在我娘身旁摆放的嫁妆礼单上，眼底泛起泪光。
“叶夫人，听闻叶姐姐的嫁妆里有一顶前朝传下来的九凤点翠冠。”
“当年我亲哥哥只是世子爷身边的副将，为救世子战死前，也曾许诺过及笄时送我一顶体面的花冠。”
“我如今寄人篱下，明日便是我及笄之日，不知能否借叶姐姐的戴一日，权当全了哥哥的遗愿？”
那顶九凤点翠冠是外祖父战死沙场后，先帝特赐给我外祖母的遗物，更是我压箱底的嫁妆。
我娘面露难色。
那毕竟是先帝御赐之物，更是我们叶家将门的底蕴，岂能轻易借给外人。
可我爹看了一眼裴砚秋的神色，为了讨好这位准女婿，当即主动打起了圆场。
“阿昭马上就是侯府宗妇，首饰自然要以庄重素雅为主。”
“柳姑娘为了全兄长一片遗愿，借去戴戴也无妨，也是全了两家的情分！管家，去把嫁妆箱子里的凤冠取来！”
我娘见我爹发了话，也不愿因这点小事驳了世子的面子，只得勉强点头附和。
“老爷说得是，柳姑娘温婉细致，借去戴一日也使得。”
下人很快捧着紫檀木匣子走了进来。
柳棠打开匣子，双手捧起凤冠轻轻一晃。
护甲故意勾断了两根翠羽，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呀！这老物件年头久了，翠羽竟自己脱落了。”
“世子哥哥，叶姐姐向来视军功御赐之物如性命，明日回来若是见凤冠损毁，定要觉得是我冒犯了她，我该如何向她赔罪才好？”
她捧着凤冠跪倒在地，眼圈微红。
裴砚秋眉头微蹙，立刻起身将柳棠扶起。
“不过是一件死物，岂能比得上活人的情分！你哥哥为我而死，我答应过要护你一生顺遂。”
“明日接阿昭回来，让她亲手把这顶冠子修好送去你的院子，也算替她这个未来主母尽一尽照顾恩人妹妹的心意。”
我爹连忙起身拱手，满口应承。
“世子爷考虑周全！老夫明日定会督促阿昭，让她亲自送给柳姑娘，全了这桩美意！”
柳棠垂头拭泪，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冲站在廊下的贴身丫鬟递了个隐晦的眼神。
我顺着她的视线飘过去，跟着那丫鬟一路穿墙走壁，停在了侯府后门的小巷里。
刚才在破庙里的矮个子匪徒，正缩在墙根底下哈着白气。
丫鬟将一个沉甸甸的银袋子塞进匪徒怀里，压低声音交代。
“我们小姐说了，今晚破庙无人看管，你们几个直接毁了叶昭的清白，出了事有世子爷担着！”
矮个子匪徒捏了捏手里的银锭子，脸色发白，眼神闪躲着不敢接话。
“姑奶奶，那叶家小姐性子太烈，刚才在庙里为了保住名节，已经拔刀刺穿心口自尽了。”
“死了更好！”
丫鬟厉声打断他的话，眼神阴毒。
“把她的衣裙撕碎，把现场做成与人苟合、无颜出嫁畏罪自尽的样子！”
“明天一早等侯府去接人，你们拿了银子立刻滚出京城！”
原来如此。
裴砚秋在前头设局要我顺从，柳棠在后头顺水推舟要我的命。
还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匪徒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行！既然柳小姐要她身败名裂，小的几个这就回去把现场布置妥当。”
“再把人按世子爷之前交代的时辰送回侯府后门，保管神不知鬼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