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陈特助看到门外的两人,先是一惊。
而后恭敬地打招呼。
“夫人,冯小姐。”
冯颖姿浅笑点头。
孟歆岚问:“你下来做什么来了?”
陈特助:“我下来找少夫人,她去帮老太太买东西,到现在还没回来,信息也没回。”
孟歆岚不以为意地皱了皱眉。
“她那么大一个人,还能走丢不成?至于这么急吼吼下来找。”
说完便带着人进了电梯,按上了门。
裴书柔飞快缩回脑袋,反身贴着墙壁。
陈特助走出来,在大厅内四处张望,却没看见她的人。
裴书柔出了医院,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初冬的卢塞恩,行人不多。
独自出行的本地人,提着包或购物袋,步履匆匆。
结伴散步的人,三三两两,低声笑谈,钻进路边的咖啡馆。
冷风从琉森湖漫过来,裴书柔拢了拢羊绒大衣,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手机一直在响,她终于停下,摸出来看了一眼。
来电显示:【♡老公♡】
裴书柔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
“你在哪儿?”连聿理问得又急又沉。
“在外面散步。”
她如实回答,百无聊赖地踢着地面的落叶。
那边顿了几秒,再开口时,声线略放松了些。
“在哪儿散步?发定位给我,别动,我去找你。”
裴书柔往四周看了一圈。
这条路她这几天都认熟了,肯定是不会迷路的。
英语虽谈不上精通,但日常沟通和问路,都够用。
就算遇上只说德语法语的本地人,她还可以用翻译软件。
可是连聿理一直把她当傻子,好像只要放她单独出来,就会有危险。
“不用了,别来找我,我自己走走。”她生硬地拒绝。
连聿理沉默半晌,语气也变得强硬。
“发我。”
裴书柔也不知哪来的一股闷气,对着话筒就喊:
“我连一个人单独出来走走的机会都不能有吗?!”
她看不见连聿理的表情,却能从他的停顿里,猜到他不算好的脸色。
连聿理似是叹了口气,放低声音哄着她:
“阿柔,这里是国外,你身边没人跟着,我不放心,听话。”
裴书柔直接挂了电话。
她发现连聿理这个人,强势刻进了骨子里,很多时候都无法沟通。
手机又响了,还是他。
裴书柔看了看周围的街景,迷茫之中,骤然生出一个方向。
她如果回医院,过两天,要么是被连聿理带去柏林。
要么是陪着老太太和孟歆岚,和她们一起回国。
她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一个人选另一条路了。
裴书柔摁掉电话,加快脚步往别墅走。
守在别墅的管家见她独自回来,关心了一句,被她糊弄过去。
上楼进了卧室,裴书柔把护照翻出来,又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
一个单肩包,装得不算满,她背上包,下楼离开。
卢塞恩没有国际机场,来的时候,她是跟着大部队,坐的私人飞机。
每到一个地方,都有专业的接待团队,为他们安排一切。
现在要自己回国,只能先赶往苏黎世机场。
裴书柔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先是查了路线,确定先去火车站。
瑞士的SBB城际直达火车,可以直接坐到苏黎世机场。
估算好时间,裴书柔开始订机票。
自从嫁给连聿理,衣食住行,事无巨细全由佣人和助理安排,她不需要操一点心。
以至于已经好几年没打开订票软件了。
裴书柔手指被风吹得通红,一步一步,订好了最早一班飞江城的机票。
明晚九点半起飞。
连聿理的电话太扰人了,她直接拉黑。
这附近没有出租车停靠点,裴书柔懒得去找了。
她下了一个Uber,摸索着,打了一辆去火车站的车。
等候间隙,她时而看向路边,时而盯着屏幕,内心产生一种焦灼,令她呼吸急促,不自觉抠着指甲。
这种感觉,像极了高中时,故意很晚不回小姨家,想要彻底离开的心情。
这时,一辆银色沃尔沃滑停在面前的街道。
车窗降下,男人的表情和刚才在医院相比,多了一丝熟稔。
“真巧。要去哪儿?送你一程?”
裴书柔怔住,没想到又在这儿遇到他。
她挥了挥手机:“不必了,我在等车。谢谢你。”
男人也没勉强,嘴角噙着一丝淡笑,上下看了看她,关上车窗,一脚油门开远了。
不多时,车子到了。
裴书柔坐进去,和司机简单交流两句,便静静地看着窗外。
直到鼻尖漫上一股酸涩,她终于忍不住,任由眼泪夺眶而出。
-
连聿理发现自己被拉黑了,脸色霎时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看向窗外,深呼吸几口,手机揣回兜里,脑子里却飞快地在想办法。
老太太似乎察觉到他的焦灼,趁着孟歆岚和冯颖姿交谈正欢,关心了一句:
“聿理,你怎么了?”
连聿理转过身,顾不得病房里还有客人,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往外走。
“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他什么也不说,弄得孟歆岚纳闷不已。
追出去的时候,人都消失在走廊了。
冯颖姿察觉氛围不对,及时起身告辞。
“奶奶,那我先走了,等回国之后,再来看您。”
老太太仰头笑道:“好的颖姿,帮我问冯行长好。”
冯颖姿笑容得体,俯身抱了抱老人家,便走出病房。
孟歆岚留不住她,一直送到楼下。
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几个助理,像是刚责问过他们。
“出去散个步,散着散着人不在了?”
孟歆岚说着,重新走到床边坐下,双臂环在胸前,满脸写着不耐烦。
“多大的人了,二十四了吧?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
老太太觉得不对,急忙问道:
“是在说书柔吗?聿理不是说,她出去散步了吗?”
孟歆岚嗤了一声,频频摇头:
“小陈说了,人家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散个步把人都散丢了!”
老太太这下真急了,撑着身体坐直,就要下床。
孟歆岚急忙扶着她按回去。
“您歇着吧,着什么急?裴书柔就是闹小孩子脾气,走不远的!最多晚饭之前,绝对回来。”
“她离了咱们,在这个地方热饭都吃不上一口,能走出十里都算她能耐。”
老太太却已然红了眼圈,嘴里念叨着:
“书柔过门以后,从没闹过脾气呀。她一直都很乖的。”
孟歆岚抿着嘴,气不打一处来。
-
裴书柔走下火车,看着眼前与航站楼连接的站台,恍如隔世。
这一路又是问乘务,又是在手机上查,还下了图片翻译软件,简直手忙脚乱。
还好平安到达。
在车上哭过的眼睛,还有点肿。
但裴书柔胸中那点复杂的情绪,已被抛之脑后。
穿梭在稀稀拉拉的人群中,她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值机手续在起飞前23小时开放办理,最早要今晚10点才能值机。
裴书柔在国际出发大厅走走逛逛,倒也不无聊。
饿了就买面包,就着牛奶啃。
这是来瑞士以后,吃得最差的一顿,可是她吃得津津有味。
吃饱喝足,她窝在座椅里玩游戏,冷不丁一个电话跳进来。
来电显示:【妈】
是孟歆岚打来的。
裴书柔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
她心跳加速,看着来电页面暗下去,大松一口气,然后果断关机。
手机不能玩,别的地方也懒得逛,她拿包当枕头,横躺在座椅上,决定睡一觉。
明晚的航班,怎么样都不会睡过头的。
再一次睁眼时,面前是男人笔直挺括的西装裤腿,和深色大衣的一角。
裴书柔半眯着眼往上一看,瞬间睡意全无。
她一个猛子坐直,曲起腿往后缩,像见到了鬼,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怎么在这儿?”
连聿理站在她面前,深俊的脸孔逆着航站楼顶部的光线,是说不出的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