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廷钰站在露台上,目送黎晚星穿过侧门走进大厅。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她快步走向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原本在和别人说话,看到她过来立刻低下头,手自然地揽上她的腰。
她仰起脸笑着说了句话,男人的拇指在她腰窝上蹭了一下。
景廷钰的目光定住了。
他看着她左手搭在那个男人的小臂上,手指自然舒展,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室内灯光下比月光下更清晰。
黎晚星仰头看着那个男人,杏眼弯成两道月牙,笑得整个人都靠进了他怀里。
男人低头把她鬓角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熟稔,另一只手从她后腰收回来,落在她肩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肩头。
景廷钰看着那只手,那只手触碰的是他刚才扶过的地方。
她上臂的弧度,那片皮肤的触感,他掌心到现在还记得。
而她身旁男人的手正大光明地搭在她肩上,像是拥有理所当然的权利。
他之前不愿意承认的念头,此刻被现实压着碾进了胸腔里。
黎晚星真的结婚了,那个站在她身边揽着她的腰,旁若无人地替她整理头发的男人,就是她的丈夫。
景廷钰垂下眼,盯着手里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只是握着杯壁的手收紧了一分,指腹压在玻璃棱角上,有些发白。
他重新看过去的时候,那个男人正低头在她耳边说话,她笑着去捶他的胳膊,两个人之间的亲昵浑然天成,让周围所有人都成了背景。
那个男人配不上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景廷钰自己都顿了一下。
没有任何依据,他甚至不知道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背景。
但他看着那个男人搂着她的姿态,看着那枚戴在她无名指上的钻戒,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
那个人站在黎晚星身边的样子,让他觉得碍眼。
非常碍眼。
景廷钰叹了口气,端着酒杯离开露台,穿过人群,走到大厅另一侧,
“去哪儿了?这么久才回。”谢行野看着景廷钰眉头紧蹙的样子挑了挑眉。
“露台透气。”景廷钰意识到他有些失态,迅速调整表情,和友人们说了会儿话。
中间他一次都没有往黎晚星的方向再看,姿态从容,谈笑自若,这才是景家现任掌权人该有的样子。
刚才的他不仅神经质还有些莫名其妙,明天就让徐瑞帮自己预约一个全方位体检,中药了就治疗,中蛊了就找道士。
景廷钰觉得他最近变善良了,如果是之前有人在他身上使手段,他不可能还让人全须全尾的活着,早就加倍奉还了。
但是这个人变成黎晚星时,他竟生不出一丝一毫要为难她的念头。
宴会快结束时,景廷钰站在厅侧和人寒暄,余光瞥到黎晚星和那个男人正在往外走。
她的裙摆有些长了,男人低头替她拎着裙角,两个人走得很慢,沿着银杏大道往停车场方向去了。
景珩收回视线,还是没忍住,打发了面前的宾客,拿出手机,给徐瑞打了个电话。
“去查一个人,”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黎晚星。今晚宴会上的,所有资料送到我书房。”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他又开口,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再查一下她身边那个男人。”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回口袋。
宴会散场是晚上十点多。
黎晚星和程屿沿着银杏大道往停车场走,高跟鞋穿了一晚上,她脚后跟磨得生疼。
走到半路她实在受不了了,往路边的石凳上一坐,把鞋脱了。
“不走了,你背我。”
程屿低头看她,笑得宠溺。
他把自己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蹲下去把她那双高跟鞋拎在手里,转过身把背露给她。
“上来吧,宝宝。”
黎晚星趴上去,胳膊圈住他的脖子。
程屿的背很宽,走得很稳,银杏叶从头顶飘下来,落在她散开的头发上。
“老公。”
“嗯?”
“你真好。”
他笑了一声,托着她往上颠了颠:“老婆大人今天才发现吗?”
她在他背上蹭了蹭脸,没说话。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延伸到道路尽头。
景廷钰站在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那两个人的影子一点一点变小,最后被夜色吞没。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已经拆开了,里面的纸张露出一个角,是秘书徐瑞半小时前送来的。
他抽出那几页纸。
映入眼帘的一张证件照的复印件,照片里的女孩扎着马尾,对着镜头笑得灿烂,脸圆圆的,眼睛弯弯的。
照片下面的信息栏写得很清楚:
黎晚星,女,二十六岁,毕业于北城传媒大学新媒体专业。身高162cm,体重53kg。已婚,籍贯江城,现居北城。
家庭成员,父亲黎明波,母亲赵秀玲,在江城开着一个小超市。姐姐黎晚月,就职于恒信资本,是景氏集团的一个子公司。
配偶程屿,程氏实业总经理,两人于北城传媒大学就读期间相识,恋爱五年,毕业后登记结婚。
后面几页是她社交媒体上能查到的公开内容截图,看起来还是个更新频率不低的红薯博主。
照片里的她穿着随意,大多是和程屿还有家人朋友一起拍的。
另一份是程屿的资料,标准的中产独生子富二代,父母早年抓住风口来北城创业,建立程氏实业,发展成如今的中型企业,主营建材。
景廷钰把那几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他的目光在“已婚”那两个字上停了很久。
他重新翻回第一页,看着那张证件照上暖融融的笑,照片应该是很多年前拍的了,比今晚宴会上看到的样子更青涩些,脸颊带着明显的婴儿肥。
想起今晚她抬起头看他时的样子,杏眼亮晶晶的,不是什么绝色,但就是摄住了他的心魂,直到现在还在回忆不过几秒钟的接触。
他把资料放在桌上,重新走到窗前。
那两个人的影子早已消失在夜色尽头,银杏大道上空空荡荡,只剩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他想起黎晚星趴在程屿背上,脸贴着他的后颈,那么自然,那么心安理得。
景廷钰皱起眉。
那种说不清的戾气又涌上来,比之前更重,胸口闷得发堵,像是重物卡在那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的位置,眉头拧得更紧。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书桌,拉开抽屉,把那个牛皮纸袋放进去,锁好。
景廷钰坐下来,拿起手机打给徐瑞。
“明天除了体检的行程,全部推掉。”他挣扎了一下,还是道,“帮我约程氏实业的负责人,就说景氏有意向和他们谈供应商名额。”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景廷钰感觉右手掌心还有黎晚星手臂的温度,那枚钻戒的光也一直在他脑子里晃。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缓缓攥紧拳头,骨节咯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