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屿他们一直送到电梯口，景廷钰头也没回。
电梯门合上后，程屿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旁边的副总凑过来，小声说：“程总，景总今天是不是不太高兴？我看他后半场脸一直沉着。”
程屿摇了摇头，没说话，不管怎么样，合作是拿下了，景廷钰亲口拍的板，这件事算是稳了。
散了会，程屿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给黎晚星打电话。
“星星，醒了？吃饭了吗？”
“嗯，阿姨今天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她那边传来综艺的背景音，“你忙完了？”
“刚开完会。”程屿的声音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景氏那边当场拍板了，我们进供应商体系了。”
黎晚星在电话那头“哦”了一声，她对商业上的事一向没什么概念，只知道她的生活水平又要上一个台阶了。
“晚上还有个饭局，”他说，“景氏那边组的，需要带家属。你来吧，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黎晚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发出一声哀嚎。
“又要应酬吗？”
“就一会儿，宝宝，你到了就坐着吃东西，什么都不用管。”程屿哄她，“我六点回去接你。”
“……行吧。”
晚上七点，维兰德酒店。
维兰德是景氏旗下的奢华酒店品牌，顶层的包间不对外预订，一般只用来接待景氏最核心的客户。
黎晚星和程屿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一半的人，大多是景氏和程氏两边的高管。
她今天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长袖针织衫，配了一条深色的长裙，头发低低地束了个侧马尾，从左肩垂下来。
脸上化了淡妆，唇色是很浅的豆沙粉，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在满屋子的礼裙和西装里反而显得特别。
景廷钰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所有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程屿旁边的黎晚星。
她正侧着头听程屿说话，侧马尾搭在肩膀上，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灯光落在她脸上，圆圆的，干干净净的，像一颗被放在天鹅绒上的珍珠。
景廷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两秒，默默移开，面色如常地走到主位坐下，和黎晚星之间隔了三个人，其中包括她的丈夫，这让他心里有些烦躁。
吃饭期间，景廷钰的余光一次都没有离开过斜对面的那个角落。
程屿剥了一只虾，放到黎晚星碗里，又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
再卷了一块烤鸭，蘸好酱，递到她嘴边，忙前忙后，黎晚星只需要动动嘴，碗里永远是满的。
她偶尔会凑到程屿耳边说句话，程屿就低头笑，手指蹭一下她的脸颊。
景廷钰咬紧了牙关，指腹压在酒杯的棱角上，有些泛白。
“程总和夫人感情真好。”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整桌人都听到了。
桌上的人愣了一下，随即有人笑着附和：“是啊，程总和夫人从校服到婚纱，感情可好了，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又有人接话：“程总追了夫人一整个学期，当年在传媒大学可是出了名的。”
“听说求婚的时候包了整艘大游艇？”
景廷钰听着周围人赞颂黎晚星的爱情，面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甚至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端起酒杯，一口饮尽，烈酒从喉咙滑下去，烧得心口发烫。
这群蠢人，连他在阴阳怪气都听不出来，还捧着程屿夸，迟早把他们都开了。
他放下杯子，目光直直地越过桌上所有人，落在黎晚星身上。
“那我敬黎小姐一杯，”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希望我以后也能遇到你这样的爱人。”
黎晚星正低头吃一块烤鸭，突然被点到，茫然地抬起头。
她嘴里还嚼着东西，杏眼茫然，愣愣地看着景廷钰。
懵懵的神情让景廷钰心头猛地一跳，昨晚那种热度感觉又从右手掌心烧起来，沿着手腕一路往上，烫得他几乎坐不住。
黎晚星咽下嘴里的东西，左右看了看，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不太擅长这种场合的规矩，但人家举了杯，她总不能坐着不动，她拿起面前的果汁，站了起来。
景廷钰也站了起来，没让她动身，自己长腿一迈，走了过去。
他微微倾身，杯沿碰上去的瞬间，手腕一翻，托住了黎晚星的杯底，轻轻往上一抬。
他的杯沿比她的矮了一寸，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指节。
极轻的触碰，像昨晚他扣住她上臂时，微微的发热感又清清楚楚地烙在了他手上。
景廷钰借着喝酒的动作，仰头把酒倒进喉咙，喉结上下滚动，他把那一腔翻涌的情绪全部咽了下去。
黎晚星喝了一口果汁，坐回去，凑到程屿耳边小声说：“我就说吧，他好奇怪啊。”
程屿拍了拍她的手，没说话，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散场的时候，景廷钰坐在位置上没动，他看了徐瑞一眼，徐瑞会意，拿着手机走到程屿面前，笑得滴水不漏。
“程总，后续合作细节比较多，加个微信，方便随时对接。”
程屿扫了码。
徐瑞又很自然地把手机转向黎晚星：“黎小姐，您也是程总秘书吧，后续沟通问题，方便的话也加一下景总的微信吧，我代劳。”
黎晚星看了程屿一眼，程屿点了点头，她就扫了。
景廷钰坐在主位上，看着徐瑞把手机收回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好友申请通过的提示，头像是一颗北极星，名字写着“Estelle”。
他移开视线，端起面前的酒杯，把最后一口酒饮尽，站起身，朝众人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走廊很长，铺着深红色的地毯，灯光暖黄。
景廷钰走在最前面，徐瑞跟在半步之后，后面是景氏的一众高管。
谁都没看到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腹在屏幕上那颗北极星上，轻轻蹭了一下。
他不想再看黎晚星和程屿一起回家。
所以他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