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晚星被打扰了睡眠，起床气正顶着天灵盖。
她连眼睛都没睁，反手一巴掌拍过去，啪地打在程屿小臂上，声音又软又凶：“快去上班。”
程屿挨了一巴掌，低低地笑出声来，他握住她那只手翻过来，在她掌心里亲了一口，手指蹭了蹭她手腕内侧。
“走了。”他站起身，又俯下来帮她把被子掖到下巴，“晚上可能回来得晚，别等我吃饭。”
黎晚星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彻底缩进被子里。
门关上，家里重新安静下来。
同一时间，北城东三环，连氏医院总院。
景廷钰坐在采血室的椅子上，袖子卷到手肘，面无表情地看着护士把第三管血抽走。
徐瑞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沓检查单，脸上是有职业素养的波澜不惊的表情，但眼神里分明写着“老板今天又发什么疯”。
“景先生，所有基础项目的结果一个小时内出，深度筛查需要等到明天。”
“嗯。”景廷钰把袖子放下来，扣好袖扣，“连昀舟在哪儿。”
“连院长今天上午有台搭桥手术，刚结束，在办公室。”
景廷钰到连昀舟办公室的时候，连昀舟正把白大褂往衣架上挂，里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口卷着，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嘴里含着一颗水果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看见景廷钰进来，挑了挑眉。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连昀舟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钢笔在指间转了个花，“三个月前不是刚做过例行体检？”
“再做一次。”景廷钰在对面坐下，把手里那份加急出来的基础报告推过去。
连昀舟拿起来翻了两页，又抬眼看了看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廷钰，你健康得很。心率、血压、内分泌、神经系统，全部正常。”他把报告扔回桌上，往后一靠，嘎嘣一声咬碎了嘴里的糖，“说吧，到底怎么了。”
景廷钰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几秒。
“我怀疑我被人下药了。”他说，“或者中了什么，别的东西。”
连昀舟转笔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连昀舟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把钢笔往桌上一搁，坐直了身体：“在哪儿？什么人？你接触了什么东西？”
“昨天生日宴，”景廷钰说，“一个女孩。她从台阶上摔下来，我扶了她一把。之后我的心跳一直不正常，持续了整晚，一直回忆起和她接触的画面。”
连昀舟看着他，看了许久，似乎是在审视面前的人是不是景廷钰。
他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揉了揉眉心，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再看向景廷钰的时候，眼神里是一种复杂的微妙情绪，有种在看傻子的感觉。
“廷钰。”连昀舟的声音淡淡，但嘴角已经在抖了，“你知道正常人一般把这种情况称为什么吗？”
景廷钰皱眉。
连昀舟往前倾身，一字一顿道：“一、见、钟、情。”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景廷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交握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你单身三十年，身边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过，我还以为你和闻樾一样是没凡心的工作狂呢。”连昀舟重新靠回去，咀嚼着糖果，语气里带着打趣的意味，“结果只是没遇到对的人啊。一见钟情……啧啧，廷钰，你也有今天。”
景廷钰站起身。
“那个女孩是谁？”连昀舟在他身后追问，声音里满是八卦的兴奋，“哪家千金？叫什么？你昨晚……喂，你走什么——”
景廷钰拉开办公室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徐瑞正站在电梯口等他，看见他出来，微微欠身。
景廷钰步子比平时快了两分，西装下摆带起一阵风。
他按下电梯按钮，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脑子里只有连昀舟那句轻飘飘的话，像钉子一样往他心口扎。
一见钟情。
他对黎晚星，一见钟情。
一个结了婚的普通女人。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在门合上的瞬间，终于允许自己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灰褐色的瞳孔里只剩下一片冷。
下午去程氏实业见到她，他就能确认了。
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对别人的妻子，动了心。
下午两点半，会议室里坐着程氏实业的所有高层，气氛紧绷。
程屿站在长桌的末端，面前摊着厚厚一沓资料，手心全是汗。
景氏的供应商名额，正常来说，对接的是景氏集团的采购总监，连集团副总都未必会出面。
但今天来的，却是景廷钰本人。
景廷钰准时到了，身后跟着徐瑞和两个助理。
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领带打得板正，发型特意弄过，进门时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程屿站起来迎接，景廷钰和他握了手，没有多余的话，直接落座。
会议开始后，景廷钰翻着程氏的资料，偶尔抬起眼扫一下对面的人，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每个人脸上掠过。
程屿在这阴冷的目光底下，把准备好的材料讲了一遍，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景廷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没有来。
那个所谓的“总经理秘书”，据徐瑞之前查到的资料，黎晚星在程氏实业挂了个总经理秘书的职，平时几乎不来公司。
景廷钰今天来，有一半的原因是想看看她会不会出现，毕竟这对程氏实业来说是重要场合。
结果没有。
景廷钰的嘴角往下压了一分，手指在桌面上敲的频率快了一点。
会议室里的气氛跟着他的表情一起冷了下去，程屿讲到一半，余光瞥见景廷钰的脸色不太好看，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自己哪里说得不对，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整个会议后半程，景廷钰的脸色都没缓和过，他翻资料的力道重了些，合上文件的时候啪地一声响，吓得旁边景氏的一个助理肩膀一缩。
“可以。”景廷钰面无表情往椅背上一靠，“徐瑞，后续对接你跟。”
他站起身，扣上西装扣子，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最后一圈，依然没有看到那张她想了一夜的脸。
景廷钰转身往外走，大步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