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汐雨穿越修仙界第三天，干了一件大事。
她把青云宗首席剑修、修真界年轻一辈公认的第一人、人送外号“冷面阎罗”的盛苍穹，一嗓子吼出了心魔。
事情是这样的。
她蹲在破道观后院，确认了脑子里只剩一座二十一世纪流行歌曲库、别的什么金手指都没有之后，决定试试自己唯一的本事。后院的井水映着她穿过来后年轻了五六岁的脸，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木棍挽的发，浑身上下掏不出一枚铜板。太惨了。先吼一嗓子发泄一下。
她选了最熟的那首。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第一句出去，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往下掉。
“感情多深只有这样——”
第二句出去，井水水面开始荡涟漪，一圈套一圈往外扩散。
“才足够表白——”
第三句刚唱到一半，隔壁山头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炸了。紧接着一道白光从云雾里直直劈下来，速度快到她只看见一道残影，然后“轰”一声砸在面前那张石桌上。石桌碎成了渣。碎屑漫天飞，气浪推得她连退三步后背撞在槐树干上，疼得龇牙。
灰尘散去，露出一个男人。
白衣，长发，脸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单膝跪在碎石中间，一手撑地一手死死按着胸口，脸色铁青发白，嘴角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擦的血痕。周身灵气剧烈翻涌，碎石都在微微震动。
他抬起头来，眼睛直直盯着沐汐雨。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暴怒，还有一丝，她没看错，是恐惧。
“方才——”男人从牙缝里挤字，“你用的什么邪功？”
“音波功。”沐汐雨缩了缩脖子，又觉得不能太怂，补了一句，“我们那儿管这叫KTV特训班。”
“音修？”男人额角青筋暴跳，“你管这叫音修？！”
他抬手，掌心里攥着个碎成粉末的茶杯，手一松，粉末簌簌落下。石桌旁边原本有套茶具，现在连渣都找不着了。
“我叫盛苍穹。青云宗。”
沐汐雨在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里翻到了这个名字，心脏猛地缩了一下。盛苍穹，青云宗首席剑修，闭关三年冲击瓶颈，任何人不得打扰。
而她用一首《死了都要爱》，把人家的闭关给炸了。
“那个……”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我给您唱首《大悲咒》赔罪？”
盛苍穹眼皮一跳：“不必。”
“真的很管用——”
“我说不必！”他站起来，身高腿长，居高临下俯视她，语气冷得像冰碴子，“你那套音修功法，别在人多的地方用。”
“为什么？”
“容易被打。”
他转身就走，御剑腾空的速度快得像在逃命。但飞到院墙上方时顿了一瞬，侧过半张脸：“你叫什么名字？”
“沐汐雨。”
白光一闪，人没了。
沐汐雨靠着树干滑坐在地上，长出一口气。后背疼，耳朵嗡嗡响，但命保住了。然而她不知道，十里之外，盛苍穹落在一块巨石上盘膝打坐，试图把脑子里那个旋律压下去。“死了都要爱”五个字像刻进了元神，循环往复，怎么都甩不掉。
他运功三周天，灵台刚清明一些——
“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又来了。
盛苍穹猛地睁眼，一掌拍碎了身下的巨石。碎石四溅中他站起来，脸色比刚才还难看。“此女，”他咬了咬牙，“留不得。”
可留不得归留不得。那首歌还在脑子里转。
他御剑回青云宗，路上遇见三个同门，三个人都问他脸色怎么这么差。他摆摆手没说话，径直回了洞府，门一关就是三天。
三天后他出来，脸色好些了。但没人知道那三天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而此刻的沐汐雨已经下了山。
她花了半天打听清楚，山下三十里有个坊市，散修们在那儿交易灵药法器。她全副家当只剩一根破竹笛和一身补了三个补丁的粗布道袍，不找营生干，饿死是迟早的事。
走到半路，路边一块石头后面蹲着个人。青衫，抱剑，面前插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有偿拔剑，一剑三千。”
沐汐雨凑过去看了一眼：“三千灵石？你抢钱呢？”
青衫剑修抬起头。面色发黄眼窝深陷，一看就饿了不止一顿，但说话理直气壮：“不贵。我这剑出鞘要见血，见血就要赔钱，赔钱就要接活，接活就要赚钱，死循环。我已经欠了宗门三万。”
“那你蹲这儿等活儿？”
“对。”
“有人来吗？”
“没有。”
两个人对着那块牌子大眼瞪小眼。过了一会儿青衫剑修看了看她腰间的竹笛：“你是干什么的？”
“音修。”
“音修？”他来了兴致，“能赚钱？”
沐汐雨抽出竹笛，对着路边一棵小树吹了一个音符。指法是现学现卖，但嗓子里憋了一口气跟着笛声往外送，就一个音，“嗡”地一声闷响，小树剧烈晃了一下，叶片簌簌掉落。青衫剑修手里的剑自己震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来，眼睛亮了：“我叫马池川。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债主！”
沐汐雨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冰凉，掌心全是剑茧，但握得有力。她看着面前这个瘦脱了相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剑修，又看了看自己那件补了三个补丁的道袍。
“我叫沐汐雨。先吃顿饱饭再说债主的事。”
两人并肩朝坊市走了。身后那块木牌被风吹得晃了晃，“一剑三千”四个字在日光下格外醒目，又格外落寞。
而青云宗山峰上，盛苍穹站在大殿前的平台，远远望着山下那条通往坊市的土路。灰衣弟子低头禀报：“尊上，查过了。那音修叫沐汐雨，三天前突然出现在外围废道观，来历查不到。身边多了个散修马池川，就是欠宗门三万灵石那个。”
盛苍穹“嗯”了一声。
弟子等了等，试探着问：“要不要派人盯着？”
“不用。”他转身往殿内走，脚步在殿门口微微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她的音波功……确有蹊跷。先放着。”
殿门合上。
空荡荡的大殿里，盛苍穹闭上眼，那个旋律又隐隐浮了上来。他猛地睁眼，面色铁青地低喝了一声。
“够了。”
然后抬袖一拂，满殿烛火齐齐灭了。
（第一章完）
下章预告：沐汐雨和马池川到了坊市，一分钱没赚到，反被几个散修堵在墙角抢笛子。马池川拔剑前大喊“三千灵石”，对方问“谁付”，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沐汐雨急中生智掏出竹笛吹了一首《忐忑》，全场十多个散修集体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远处茶楼二楼，一个穿粉衫的姑娘放下茶杯，饶有兴趣地探出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