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岩镇的酒楼不大，但菜够硬。五个人围着一张方桌，桌上摆了八个菜，有荤有素，热腾腾地冒着气。马池川已经扒了三碗饭，陈雪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曾岁穗靠在椅背上冷眼看着隔壁桌，耳朵却没闲着。
隔壁桌坐着四个散修，嗓门大，聊得眉飞色舞。其中一个拍着桌子说：“听说了没？青云宗要开山门办大比，面向所有散修，头名奖一枚破障丹！”
“破障丹？那玩意儿不是青云宗内门弟子都不一定分得到吗？”
“谁知道抽什么风，反正消息传出来了。报名费五块灵石，下个月十五开赛。”
沐汐雨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破障丹，她在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里翻到了这个东西——炼气期修士服用后可直接突破一层瓶颈，药效温和无副作用。市面上有价无市，偶尔流出也都是天价。她现在炼气一层，在这个强者如云的世界里跟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没什么区别。一枚破障丹，能让她少走几年的路。
“你想去？”曾岁穗开口了，语气平淡但目光落在她脸上。
“报名费五块，咱们刚赚了十五。”沐汐雨把筷子收回来，“剩下十块省着点花够撑到下个月。但问题是——比赛在青云宗山门里面。”
桌上安静了一瞬。
马池川停下扒饭的动作：“青云宗……盛苍穹的地盘。”
陈雪莹放下汤碗，笑得意味深长：“你上次把他吼出心魔，这次又在他眼皮底下比赛，他要是认出了你的笛子——”
“他那天没看见我的笛子。”沐汐雨回忆了一下，那天盛苍穹从头到尾盯着她脸看，神色震惊又暴怒，竹笛别在腰间他应该没注意到。而且那天她穿的是道袍，今天穿的还是那件道袍，补丁的位置都一样。
“你确定他认不出你？”曾岁穗问。
“他那天被我吼得嘴角流血，脑子应该不太清醒。而且他是首席剑修，主考官肯定坐在高台上远远看着，不至于跑到选手区来认人。”
马池川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五块报名费，万一赢了呢？破障丹归你，奖金有没有？”
“头名奖金是一百块灵石。”沐汐雨刚才听隔壁桌说完记住了。
“一百。”马池川的眼睛亮了，“那你的报名费我出。赢了分我一半就行。”
“你哪来的钱？”
马池川从怀里摸出三块皱巴巴的灵石拍在桌上，又转头朝陈雪莹伸手：“借两块，回头还。”
陈雪莹笑得直摇头，从袖子里掏出两块灵石放在他掌心：“利息一天一块。”
马池川的手僵住了。沐汐雨把桌上的五块灵石拢过来收好，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欠着，赢了破障丹给你摸一下。”
接下来的半个月，五个人在青岩镇郊外租了间便宜的农舍住下来。白天马池川陪沐汐雨练笛子，陈雪莹在旁边出主意，曾岁穗负责纠正她的施法姿势。说是纠正，其实就是站在旁边冷着脸说“你刚才那个音不稳，重来”，然后沐汐雨吹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曾岁穗点头为止。
沐汐雨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她吹笛子的时候灵气会从丹田顺着经脉往嗓子眼和手指尖汇聚，像一股被旋律牵引的水流。音波功的威力跟音准和节奏挂钩，越准越稳效果越强。她上辈子在KTV里练出来的那点底子，竟然在修仙界成了正经的功法基础。
比赛那天，五个人天不亮就出发了。青云宗山门大开，门前广场上乌泱泱站了三四百个散修，有扛刀的、有背剑的、有捧着葫芦的，什么样的人都有。沐汐雨排了半个时辰的队才挤到报名台前，交了五块灵石，拿到一块写着“音修·沐汐雨”的木牌。
一个穿灰底青边道袍的青云宗弟子领着他们往山门里走。沐汐雨第一次踏进青云宗内部，迎面是一座巨大的演武场，四周是阶梯式的观台，中央搭了十几座擂台，每座擂台旁边都竖着一面灵气屏障。演武场正北面有一座高台，上面摆了七八把椅子，坐着几个穿金边道袍的内门长老。
最中间那把椅子上，坐着一身白衣的盛苍穹。
他坐在那里，手边搁着一杯茶，目光淡淡地扫过下方广场上密密麻麻的散修人群。日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那张脸映得冷峻分明，周围几个长老都在交头接耳，只有他一个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沐汐雨把脸往马池川后面缩了缩，压低了头上的木簪。
“他在看我们这边吗？”她小声问。
“没。”马池川瞄了一眼高台，“他根本没往选手区看，好像在发呆。”
沐汐雨悄悄松了口气。
第一轮是混战淘汰，十几座擂台同时开打，每座擂台最后站着的一个人晋级。沐汐雨抽到的擂台在边缘靠西的位置，对面上来一个比她高两头的壮汉，扛着一把比她腰还粗的大刀。
壮汉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腰间的竹笛，笑了：“小丫头，你这笛子是拿来吹的还是拿来打人的？”
沐汐雨把竹笛横到嘴边，深吸一口气。壮汉拎着大刀冲上来的瞬间，她选了一首节奏快到极致的曲子。
《野蜂飞舞》。
第一串音符蹦出去的瞬间，壮汉的脚步顿了半拍。笛声急促密集，像一群振翅狂飞的野蜂劈头盖脸砸过来，尖锐的音波粒子在空气中炸开，壮汉的刀挥到一半就偏了方向，“哐当”一声砍在擂台石面上，虎口震裂。
他捂耳朵的速度还是慢了一步。第二串音符已经追了上来，密密麻麻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像有一万只蜂子在脑子里横冲直撞。壮汉抱着脑袋蹲下去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嘴里嘟囔着“别吹了别吹了”，大刀扔在一旁，双手死死捂着耳朵。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出一阵哄笑。
高台上，几个长老也停下了交谈，目光投向那座边缘擂台。盛苍穹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瞬，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穿着补丁道袍、腰别竹笛的姑娘身上。她正把竹笛从嘴边拿开，朝蹲在地上的壮汉弯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在道歉。
盛苍穹手里的茶杯缓缓放回桌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身旁的长老注意到，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个音修，”一个长老凑过来低声说，“有点意思。炼气一层，靠音波功硬生生压制了炼气五层的对手。神识强度不低。”
盛苍穹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前方的广场上，但手指还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台下选手区里，马池川激动得直拍陈雪莹的肩膀：“看到没！看到没！我债主！我债主！”
陈雪莹被他拍得汤都洒了，笑着往旁边躲。曾岁穗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压不住了，轻轻“啧”了一声。
“还行。”
（第四章完）
下章预告：沐汐雨顺利晋级第二轮，淘汰赛抽签结果出来，她对上的是青云宗外门弟子里的一个种子选手。那人修为炼气八层，擅长近身格斗，开场前朝她冷笑了一声：“音修？旁门左道。”沐汐雨没说话，把竹笛在手里转了一圈，心里翻着歌单。这次她准备了一首新歌，一首能让全场都跟着蹦起来的歌。而高台上的盛苍穹，茶杯里的水面正随着她第一轮那首曲子的余韵，还在微微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