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比赛在午后开始。
晋级的散修还剩六十多人，擂台缩到了八座，每座上面都有灵气屏障罩着，防止音波功误伤台下。沐汐雨抽到的擂台靠东，对手是一个穿青灰劲装的年轻人，腰窄肩宽，步伐利落，一看就是练过近身搏击的。胸前别着一枚青云宗外门弟子的铜牌，名字叫周凯，修为炼气八层。
周凯站在擂台对面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炼气一层的修为标识上停了一瞬，嘴角勾了一下。
“音修？”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旁门左道。”
沐汐雨没理他，把竹笛从腰间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台下马池川已经挤到了前排，手里攥着一块干饼边啃边喊“师姐加油”，被旁边维持秩序的青云宗弟子瞪了一眼又缩了回去。陈雪莹和曾岁穗站在观众区边缘，一个笑吟吟地看着，一个抱臂靠着柱子。
高台上，盛苍穹依旧坐在正中的位置，手边的茶杯已经换了一盏新的。旁边几个长老在低声交谈，他没参与，只是目光偶尔扫过台下的人群。
主持比赛的弟子敲了一声铜锣。周凯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超出沐汐雨的预期，几乎是锣声落下的同时整个人已经贴到了她面前，五指成爪直取她持笛的手腕。擒贼先擒王，音修没了笛子就是砧板上的鱼。沐汐雨侧身闪了一步，笛子换到左手，右手格挡了一下，手腕被震得发麻，整个人往后滑了半步。炼气八层的力量压制摆在明面上，硬碰硬她撑不过三招。
周凯没给她喘息的机会，第二拳紧跟着砸过来。沐汐雨弯腰躲过，竹笛横到嘴边，来不及调整气息就吹了一个短促的高音。
“嗡”一声，周凯的耳膜被震了一下，动作顿了半拍，但很快就恢复了。他甩了甩头，冷笑一声继续逼近。
短音打不动他。修为差距太大了，普通音波被他硬扛下来了。
沐汐雨退到擂台边缘，背抵着灵气屏障。周凯步步紧逼，右手探出准备扣她的肩膀。台下马池川的饼掉在了地上，陈雪莹的笑容收了一瞬。
沐汐雨深吸了一口气。她在脑子里那座点歌台里翻了一页，锁定目标。然后她把竹笛横稳，气沉丹田，第一个音符蹦了出来。
《小苹果》。
前奏响起的瞬间，节奏明快得不像话，笛声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律动感从擂台中央往外扩散。周凯伸过来的手停在了半空，眉头皱了一下。这什么曲子？听着也没什么杀伤力，甚至还有点……上头？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沐汐雨开口了，嗓子跟笛声叠在一起，节奏感瞬间加倍。她的脚跟着拍子轻轻点了一下地面，灵气从丹田涌上喉咙，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音波节点上。
周凯发现自己的脚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确定不是自己主动迈的步。然后第二句来了，节奏更快，旋律更抓耳。他的脚又动了一下，然后是膝盖，再然后他的肩膀开始跟着节奏左右晃动。他试图控制住自己的四肢，但灵气像是被某种外力牵引着，顺着音波的频率在经脉里共振。
“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台下有人跟着节奏开始点头。一个、两个、三个，很快观众区里一大片散修都不自觉地跟着旋律晃起了脑袋。维持秩序的青云宗弟子里有一个也忍不住抖起了腿，被旁边的同门拍了一巴掌才反应过来。
周凯的脸涨红了。他拼命想稳住身形，但双脚已经踩上了拍子，左一下右一下地原地踏步，双手还跟着节奏在身侧摆动。他想骂人，嘴张开却变成了跟着旋律哼调子的声音。整个人站在擂台中央，脸红脖子粗，身体却诚实地跳着《小苹果》。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出一阵笑浪。
马池川笑得蹲在地上直拍地板，陈雪莹已经笑得趴在了曾岁穗肩膀上，连曾岁穗都没绷住，嘴角弯得压不下来。观众区里有几个散修干脆跟着节奏一起跳了起来，整个擂台周边热闹得像赶集。
周凯的脸从红变紫，再从紫变白。他拼了命想停下，但越挣扎身体越不听使唤，脚步反而踩得更准了。沐汐雨吹完最后一个音符收笛的时候，周凯还在原地踏步，表情像被雷劈过一样呆滞，足足过了三息才停下来。
擂台边上主持比赛的弟子愣了半天才想起来敲锣。锣声一响，沐汐雨举起了手。
台下笑声还在持续，周凯站在台上，满头大汗，双腿还在微微发抖。他盯着沐汐雨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跳下了擂台，头也不回地走了。
沐汐雨把竹笛别回腰间，拍了拍手。台下马池川冲上来一把把她举了起来，嘴里喊着“晋级了晋级了”。陈雪莹和曾岁穗也走了过来，一个递水一个递饼，四个人站在擂台边围成一圈。
高台上，几个长老已经坐不住了，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一个穿金边道袍的长老侧过身来对盛苍穹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在讨论那个音修的路数。盛苍穹没有回应，只是端着茶杯看着台下那个被举起来转圈的姑娘，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但茶杯里的水面，在所有人都在笑的时候，泛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台上锣声再次敲响，第三轮抽签开始了。
沐汐雨被马池川放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她抬头看了一眼高台方向，盛苍穹的位置离她太远，看不清表情。她收回目光，在抽签箱里摸出一枚木牌，翻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两个字。
轮空。
“运气好。”陈雪莹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轮空直接进下一轮。你有时间歇会儿，顺便把嗓子养养。”
沐汐雨把木牌收好，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喝水。她靠在柱子上歇了一会儿，余光里看见不远处有几个青云宗外门弟子正聚在一起嘀嘀咕咕，时不时朝她这边瞟一眼。其中一个就是刚才第一轮那个被她吹《野蜂飞舞》放倒的壮汉，此刻正跟旁边的人比划着什么，表情复杂。
她收回目光，把空水囊扔给马池川让他去接水，自己闭上了眼睛。
青云宗的山风从演武场上方吹过来，带着松木和灵气混合的味道，把她的碎发吹得微微飘动。旁边擂台上传来打斗的声响，观众的叫好声此起彼伏，但她只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歇一会儿。下一轮还不知道抽到谁。
远处高台上，盛苍穹放下茶杯站起身。旁边长老以为他要走，刚准备跟着站起来，却发现他只是走到了高台边缘，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台下那个角落里的补丁道袍身影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开了演武场。
身后几个长老面面相觑。
（第五章完）
下章预告：沐汐雨轮空休息期间，马池川去接水的路上被几个青云宗外门弟子堵了。带头的是刚才被淘汰的周凯，脸上挂不住，想找茬。马池川抱着水囊退了两步，手按上剑柄，张口就是那句烂熟于心的“拔剑三千灵石”，对方却笑了：“我们不跟你打，我们跟你那个吹笛子的师姐打。让她下一轮弃赛，不然我们举报她音波功是禁术。”马池川攥紧了剑柄，指尖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