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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角被母亲捏出了褶皱。
"你弟这个月少上了几天班,奖金还没发。"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
"你先垫上,发了奖金就还你。"
"上个月也是这句话。"
"上个月他请假了。"
"再上个月呢?"
母亲看向楼下,没有回答。
我忽然想起志成买房那年。
她在电话里哭,说只差首付六万块,亲家那边正在等答复。
我把婚前存下的钱全部转了过去。
装修又差一万多。
那时母亲握着我的手,说等志成结婚稳定了,一定慢慢还我。
那笔钱后来再也没人提过。
父亲住院时,我刷卡交过押金。
每个月八百块生活费,也是我设置的自动转账。
母亲常说:"你最贴心,家里就靠你。"
我以前听见这句话,会觉得自己重要。
现在才明白,最靠得住的人,最容易被安排成不需要询问的那个人。
"爸妈的药费和生活费,我可以继续出一部分。"
我把纸推回她面前。
"志成的房贷,我不再补。"
母亲猛地抬头。
"他是你亲弟。"
"亲弟也要自己还房贷。"
"你帮他一次,他就能缓过去。"
"我帮过不止一次。"
"那些都是你自愿的。"
她说得太快,像早就等着这句话。
我看着她。
"自愿帮忙,不等于自愿被长期使用。"
旁边有人端着菜经过。
母亲立刻把纸抓起来,重新塞回我手里。
"先收着,等今天过完我们再说。"
"不用。"
我把纸放回她手里。
志成从楼梯口走来。
"姐,今天别谈这个。"
"为什么不能谈?"
"你非要在我儿子满月这天,让大家知道我还不起钱?"
"是你们先把我的钱算进了你们家的预算。"
他的脸一下涨红。
"你现在有老公有孩子,日子总比我轻松。"
"那你可以自己过。"
"你什么意思?"
"你的房贷,该由你自己负责。"
志成咬了咬牙。
"你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我觉得一家人不该把话说得太清楚。"
"现在呢?"
"现在我发现,不说清楚,只会让同一个人一直出钱。"
母亲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弟以后还要给我们养老。"
"养老和房贷不是一回事。"
"你怎么什么都要分开?"
"因为一直都是我在承担,只有你们不需要分清。"
厨房里的声音停了。
父亲从门边走过,听见了,却没有替任何人说话。
我的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家庭群里发出了座位表。
主桌写着:爸妈、志成一家、亲家。
我的名字被安排在靠服务台的位置。
备注是:收礼、补茶、看场。
母亲站在我身后,轻声说。
"那桌离礼金簿近,你坐过去正好。"
我盯着那行字。
"这是你们什么时候定的?"
"早就定好了。"
"也没有问过我?"
"你是我女儿,帮家里不是应该的吗?"
我把手机锁屏。
"女儿不是免费劳力。"
母亲的表情沉了下去。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是你们先把我的位置写成了工作内容。"
她伸手去拿我的包。
"把那张纸收好,别让志成亲家看见。"
我握住包带。
"我不会转。"
母亲盯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你今天不转,我就只能在台上把这件事说清楚。"
我没有追过去。
手机屏幕亮着,家庭群里还在不断发新的安排。
摄影师到了,母亲让我去门口接。
亲家带来的茶点到了,母亲让我去后厨清点。
我一条条看完,没有回复。
周恺发来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我回他:"宴席还没开始,先等我把一件事说清楚。"
他没有劝我忍。
只回了一个字:"好。"
我把手机收起来,坐回普通宾客席。
这是我第一次坐着等别人来安排,而不是站起来替所有人接住安排。
母亲隔着人群看了我一眼。
她转身拿起话筒。
我知道她准备把我的沉默,改写成她可以公开使用的答案。